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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村民每年收完玉米进京,供暖结束后才回家,全村人都骄傲

2019-11-26 14:26 北京晚报 TF011

今年是54岁的王利斌来北京的第20年。20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他的行动都很规律:每年10月下旬,在地里收完玉米,收拾行囊来到200公里外的北京,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一干就是将近5个月,过年也不回家。第二年,他也都会在一个固定的时间出现在家人面前,那就是3月16日,北京停止供暖后的第一天。

王利斌在锅炉房查看设备

王利斌是张家口万全区安家堡乡安静庄村人。从万全城区驾车,顺着110国道向西驶出10公里,就能抵达这个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小村庄。玉米和紫皮蒜是安静庄的两大传统作物,初冬时节,黄澄澄的玉米满满装在一人高的铁丝筐里,一排排摆放在村路边,格外惹眼。

安静庄之所以小有名气,自然不是因为这里的玉米和大蒜。在全村800名户籍人口中,像王利斌一样常年季节性往返的有上百人。除北京外,每个冬天,他们的足迹还出现在天津、内蒙古等周边省份。

村口,一面砖砌的白色墙壁上漆着两行红字:“安静庄 锅炉工输出第一村”。

两份收获

农活儿和烧锅炉很好衔接

安静庄南缘,永定河支流洋河的河面已结了一层薄冰,110国道、207国道,京藏、京新高速,京包铁路等交通干线在附近纵横交错。安静庄原本和锅炉没什么关系。王利斌告诉记者,早些年一到冬天,没农活儿可干,村里很多人就聚在一起“玩钱”。

张家口的冬天寒冷漫长,万全每年的无霜期比北京足足要少两个月。闲着也是闲着,由于毗邻万全城区,渐渐地,一些安静庄人开始在冬天农闲时到附近的企业烧锅炉补贴家用。

看到走出去的人尝到了甜头,一年能挣“两份钱”,大伙儿纷纷效仿了起来。

53岁的高海清就在万全当地烧过锅炉,一个月能挣700元钱,当时在北京烧锅炉的收入大约每月900元钱。正是为了这多出来的一部分收入,他和更多的同村人来到了北京。200公里外的北京成了安静庄人烧锅炉的首选目的地。

北京的供暖季通常从每年11月15日开始,但对供暖行业从业人员来说,为了保证暖流能在供暖启动时顺利进入千家万户,他们在10月下旬就要开始设备冷运行、检测“跑、冒、滴、漏”等一系列紧锣密鼓的准备工作。收完玉米来北京,第二年3月16日回到村里,又马上去买新一年的种子和化肥,安静庄人一年到头的“两份工”,都和季节紧密相连,很好地前后衔接在一起。

高海清现在干的是水暖维修工种。记者见到他时,他刚从一家报修暖气漏水的住户家里出来。“刚供暖这两天是最忙的。”他说,自己每天7点半起床,接二十多单,到晚上10点才能下班。现在的收入是他刚来北京时的5倍。“光种玉米弄不着几个钱,在北京打这份工,每年能多挣七八成,虽然过年回不去,家里面也理解。”

清洁取暖

锅炉工的工作环境变好了

去年,北京市实现了全市城镇集中供热清洁取暖,相比过去,锅炉工的工作环境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20年前,初到北京的王利斌干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大栅栏三井社区的锅炉房做推煤工,一个月挣450元钱。这是个力气活儿,“一车一车地推,一天得推七八吨。推煤、掏灰、出渣、撒煤,这些活儿全是咱们的。碎煤一会儿就烧完了,烧完得再加。”这样一天下来,王利斌脸上、鼻子里全是煤灰,“必须洗澡,不然没法睡觉。”“洗澡还冷。那时候锅炉房封闭不好。”高海清说。

不同于以前干锅炉工,高海清现在干的水暖维修节奏快、紧张。“一跑水,住户就特别着急。有时候正吃着饭,住户电话打过来,放下筷子就跑过去。”

高海清和王利斌现在上班的锅炉房都管吃管住,过去可没有这待遇。高海清说,刚来北京住的是地下室,条件很差。

在北京烧锅炉工资高,工作的要求也更严。“值夜班的时候必须仔仔细细盯着,一点儿瞌睡都不能打。”王利斌说,现在都用天然气供暖,安全风险更大,他们每星期都要检查设备漏没漏气。虽然从没遇到过漏气的情况,但必须时刻警惕,防患于未然。

锅炉房一角,记者看到了王利斌的“宿舍”,这是一个铁皮搭起来的小单间,里面有床和日常生活用品。去年,在同村的王继兵介绍下,王利斌来到崇文门的这个锅炉房,两人搭伙儿干,一起的还有60多岁的北京人吴宜涛。

两个女儿嫁了人,王利斌和妻子都已不在安静庄务农,常年在北京打工。王利斌所在的锅炉房主要为酒店供水,因此他也无须再季节性往返或换工作,但是收入会比纯粹供暖的锅炉房低一些。王利斌跟两个同事三班倒,谁有事不能来,别人就替他多上点儿。两口子在顺义租了房,一有时间,王利斌就去顺义看老婆。

在东城区宝钞胡同烧锅炉的高光清已经68岁了,还在继续着年复一年季节性的往返。据他说,自己1983年就来北京烧锅炉了。地道的万全方言即便是张家口其他地方的人也不容易听懂,但三十多年的“北漂”经历已让高光清的口音略带一些京味儿。他的儿子也常年在北京烧锅炉。

安静庄如今像高光清爷儿俩这样子承父业烧锅炉的不多了。高海清的儿子中专毕业后来过北京,最近又去了深圳。毕竟,跟大城市的光鲜比起来,昏暗的锅炉房太熬人了。

持证上岗

他们成了真正的“技术人员”

像王利斌和高光清一样,刚走出来的时候,安静庄人烧锅炉大多干的是推煤这样简单、粗糙的力气活儿。吴宜涛是海淀人,谈起自己的同事王利斌和王继兵,老吴向记者梳理了一番外地工在北京烧锅炉的“简史”:“八几年我开始接触外地的,九十年代张家口的赤城人开始来了,他们(指安静庄人)算来得晚的。”

“烧锅炉也是技术活儿。我从学徒开始就烧锅炉,干了四十多年了,退休的时候是高级技师。”老吴说,“烧煤的和司炉的以前是分开的。司炉要知道流速、流量、压力,楼高、楼低,要知道压差,都得熟。很多外地工刚来的时候都不会操作。”

说到技术,王利斌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张证书给记者看。发证机关是张家口市桥东区食品和市场监督管理局。

这张《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是2016年他和高海清、高光清等其他64名安静庄锅炉工一起通过培训、考试取得的。有了这个小本儿,他们就成了真正的“技术人员”。2016年,因此也成为安静庄锅炉工输出历史上一个具有重要意义的年份。

“那几年北京煤改气,操作锅炉必须有劳动部门颁发的证书才能上岗,大家突然就不能光凭力气干了。”村支书李发继告诉记者,“想拿证书吧,培训不知道怎么培训,考试不知道到哪里去。一下就慌了手脚,害怕失业。”

李发继说,面对难题,是村里的驻村工作队积极努力,促成了张家口市扶贫部门专业技术培训基地对安静庄锅炉工集中培训一事的支持。“工作队给我们争取到9万多块钱的农民专业技术培训经费,请到专业老师,在村里开起了培训班。又雇大客车送大家去考试。”

当时,安静庄65名锅炉工全部“持证上岗”的消息,甚至在周边乡镇引起一些轰动。事实上,“锅炉工输出第一村”的影响早已扩散。“邻村的人被我们带动,早就也出来烧锅炉了。”王利斌说。

安静庄村口的白墙上,写着“锅炉工输出第一村”。

一举两得

既服务首都又带动全村脱贫

在北京这么多年,安静庄人早就融入了北京的环境。高海清的锅炉房还有好几个同村人,他说,同事、公司对他们都很好。

在外打工很辛苦,每一分钱都是用气力和汗水换来的。今年北京的生活成本也略有上升。谈到这个问题,安静庄人几乎用同样果断的口吻作出了回答:“受不了苦哪能挣得了钱?”“庄户人都能受得了。”

他们也在考虑下一步。“过了55岁工作就不好找了,身体好也不行。人家嫌你岁数大,反应慢。”在村里养了三十多头猪,妻子务农,高海清坦言,再过几年他可能就要回安静庄去了。

安静庄人对烧锅炉有感情,北京的特殊地位,也让他们心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王利斌说:“干一行就要热爱这一行。单位如果还愿意要,咱就接着干。”

“北京供暖确实责任重大。不管干什么工作,我们都要兢兢业业把我们的工作干好,把温暖送到千家万户。”高海清说。

李发继从2000年开始担任安静庄村党支部书记,见证也促进了输出锅炉工给村子带来的变化。“我们是锅炉工输出第一村,既服务了首都,又带动了全村脱贫攻坚,还对周边形成了一定的示范。输出锅炉工是让全村人骄傲的事。”

 

 

来源:北京晚报 记者 白波 记者 胡铁湘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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