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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谱迷”傅学斌出版《脸谱勾奇》 成为让脸谱登上“火花”第一人

2018-05-09 10:00 北京晚报 TF2019

“这京剧脸谱里的学问打大了,经过演员的一番勾画,就成了舞台人物夸张的艺术形象,内涵极其丰富、标志着身份、年龄、品质、善恶、忠奸。光说色彩,就有诸多象征:红色象征忠勇正义,比如关羽;黑色象征直率鲁莽,比如张飞;水白色象征多疑狡诈,比如曹操;黄色象征骁勇桀骜,比如典韦;蓝色象征刚毅威猛,比如窦尔敦;绿色象征顽强暴躁,比如梁山后代英雄、青面虎徐世英……”

作者:张鹏


 

傅学斌与其作品  张风/摄影

在湖广会馆的大戏楼旁边,伴着悠扬的乐声,听81岁的傅学斌先生细说脸谱的渊源,追思梨园往事,深感国粹博大精深。傅老先生是著名的脸谱画家、北京京剧院高级舞台美术设计师,1995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他听了一辈子戏,画了一辈子脸谱,数十年迷醉于此,乐在其中,虽已年过八旬,仍博闻强记,思维敏捷。

傅老一生研究脸谱,解读脸谱,他收集、整理、绘制的1000多个脸谱中,有很多是传统“冷戏”中的失传脸谱,他不辞辛苦通过各种渠道寻找、传承下来,后人才有机会看到这些珍贵的艺术形象。

1 一辈子看了6000多场戏

“我这一生看戏6000多场,绝不是夸大其词。”傅老这一句话就把听者惊到了,如今有些人可能一辈子也没看过一场传统戏剧。正是有了这6000多场戏打底,脸谱艺术才能牢牢地扎根在傅老先生的生命中。”

说起这事,傅老表示这要感谢父母,“他们不仅给了我聪明强记的头脑,还给了我得天独厚的接触京剧的机会和环境。”要说这个独特的环境,还真如傅老自己所说“得天独厚只一人”,因为傅老有幸生于梨园家庭。“我父亲傅世均在名角李万春的剧团谋事,我六七岁时就随着父亲到前门大栅栏的庆乐、三庆、广德楼等戏园一辈子看戏,至今还能记起当年在庆乐看鸣春社科班演的《济公传》《洛阳桥》《天河配》等戏的细节。”

傅老饶有兴致地聊起小时候看过的有趣的剧目,“《卖弓计》里几个镇守摩天岭的勾脸将军,扮相奇特,站满一台;李庆春主演的《济公传》,不仅风趣幽默,还有机关布景和放映小电影;荣春社演的《铁冠图》表演清兵入关队伍浩荡的跑竹马等,都让我印象深刻。从那时我开始迷上了京剧,并且对武戏和勾脸人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的小学时代相当于报了个连续6年的京剧艺术补习班。”

1945年,傅老的父亲在日本投降前参加了中共北平地下党组织,1948年底被叛徒出卖,被捕后遭到严刑逼供,腿被压断了,仍坚贞不屈。北平解放后,腿上还打着石膏的父亲就被市委派到珠市口的民主剧场当了首任经理,还兼任北京市剧场管理科科长,几年后又被调去重建广和剧场,最后到吉祥戏院担任经理到退休。“这无疑给我打开了看戏的方便之门,我又可以随时看到名角的好戏了,当时的四大名旦、几大须生的戏我无一漏看。随着年龄与悟性的增长,尤其是看过马连良、谭富英、叶盛兰、袁世海、萧长华、李万春合作的《群借华》,尚小云、荀慧生、叶盛兰合作的《得意缘》, 还有上世纪50年代梨园界在中山公园音乐堂公演的三台大合作戏,包括李和曾、奚啸伯、陈少霜、谭富英、马连良5个杨四郎的演的《四郎探母》……记得在《得意缘》中尚小云扮演慈母郎霞玉,荀慧生扮演活泼任性的少女狄云鸾,在台上只用几句对话,就能催人泪下。这些炉火纯青的艺术家凑到一块儿唱戏,那精彩程度可想而知,此曲只应天上有啊。”

梅葆玖生前和傅学斌合影。

说起梅兰芳大师,傅老更是无限追思怀想,他曾经得到过一个得天独厚的“美差”。在梅兰芳剧团担任舞台美术不久,梅兰芳大师要在北京工人俱乐部演出《贵妃醉酒》,他的任务是在二楼专门给梅大师脸上打补光,要寸步不离地追光直到谢幕。“我一边追光,一边近距离欣赏大师的表演,只见他每伸手必是兰花指,眼神放光眉目传情,就如女神下凡,迷倒全场观众。”

说起当年这些名角名戏,傅老如数家珍,虽然由于种种原因,上学只到初中便参加工作,但傅老不无骄傲地开玩笑:“若说我积淀的那些学问,已经读到了研究生,绝不夸大其词。”活跃在舞台上的各种类型的净丑人物那五彩斑斓、变化万千的脸谱都深深印在傅老的脑海里,吸引着他去欣赏、追寻、研究、描绘。

2 勤能补拙画脸谱

脸谱画作为绘画之一种,不仅需要大量京剧知识的积累,也需要绘画技艺的磨练。提到绘画,当年傅老得天独厚的条件更是令人羡慕,他身边可谓名家云集。“1958年我在北京美术公司绘画组上班时就接触过齐白石门人王铸九、王雪涛弟子刘继英、张善仔高足胡爽庵等诸前辈,西画受过马丁、朱治吾的指点,身边还有画天安门主席像的专家王国栋和金石,以及翁偶虹先生的八弟、擅长国画和脸谱的翁袖天。我整天在他们的工作圈里耳濡目染,让我的美术课得到恶补,所以画起脸谱这种图案性很强的作品并非难事。”

上世纪60年代,傅老调入梅兰芳剧团后,便正式搜集脸谱。“每逢假日,我必去首图和北图两处阅览室,查寻有关脸谱的画刊和原作,几乎读遍了所有相关馆藏,经过日积月累,才逐渐增强了鉴别力,过目便能辨别出哪些是舞台实用谱式,哪些是案头臆造之作。”

脸谱之美是傅老在研究的过程中不断感受领悟的,他提到一代名净侯喜瑞就是位勾脸能手,他勾的潘洪白脸别具特色,“两道横眉斜插入鬓,再用笔分别在上下盘旋,虽如漫笔游走,却像双眉紧锁,把权臣受审的窘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还有肖德寅勾的《盘丝洞》中昴日鸡的脸谱,“色彩仅用了黑、白、灰、红、金五种,已经达到明艳的效果,眼窝外套金画翅形,引人联想,额头五个点示意鸡冠的分岔,这样抽象夸张的处理,美不胜收。”

实际上,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不少传统戏的脸谱已经失传了,这让傅老深为痛心。他感慨道:“单说与勾脸有关的前辈名宿,如武生杨小楼、尚和玉两位同门师兄弟,都勾脸美猴王的戏,却连一张化妆剧照都没能流传世间。随着时代的变迁,前辈艺人所创作的传统剧目早已丢失过半,而剧中人物的脸谱也随之而去,这无疑是京剧艺术很大的损失,也令后学者无限遗憾。”

新中国成立后,脸谱艺术遭遇低谷,先是中国京剧院提倡净化舞台,小妖、小鬼和水族等脸谱都禁止勾画,之后传统戏被封杀,脸谱彻底遭灭顶之灾。直到上世纪80年代,传统戏剧逐渐恢复,脸谱才重现舞台,这让傅老研究脸谱的热情更高了。那时候,他碰到稀罕的脸谱,便不惜重金购买,有的独一无二,人家不卖,他就花钱租过来临摹。“如今,我珍藏的谱式已有千幅之多,很多都是失传老戏传统谱式,我就是这么蚂蚁搬家似地搬回家的。”老人自豪地说。

傅学斌设计的脸谱邮票

3 脸谱登上了“火花”和邮票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脸谱作为京剧的衍生艺术终于受到世人的关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欣赏脸谱,这是脸谱艺术普及发展的重要时期,而傅老也成为让脸谱登上“火花”的第一人。其中《闹天宫》和《水浒》人物各10枚,《京剧丑角》共120枚,设计精美,在社会上广为流传,备受欢迎,先后被选进《中外火花》画册和《中国火花艺术》画册。

傅老的《京剧丑角》脸谱在业内外受到很高的赞誉,被认为极具收藏价值,因为“基本包含了清末民初前辈名宿与富连成、中华戏曲学校、鸣春社、荣春社以及北京戏校各班高材生的舞台实用脸谱,可称得上是厚积薄发的精选之作。”后傅老据此整理的《百丑图》出版问世。汪曾祺先生特为其作跋,称“这是很有意义的工作……人心不同,各如其面。图成百丑,须眉活现。狡诈颟顸,滑稽妩媚。君是何人,以此为鉴。”

1979年国家发行脸谱邮票后,国家邮票公司请傅老设计京剧脸谱邮品,傅老同时设计了《铫期》和《窦尔敦》两种邮折,当时邮票公司拿去征求袁世海的意见,袁先生说都好,公司竟破例两个邮折都印了。首日封设计的画面则是裘盛戎和张君秋合演的《秦香莲》,也成为经典邮品。

1983年,傅老遇到了他脸谱生涯的重要领路人翁偶虹先生,翁先生是著名戏曲剧作家、戏曲脸谱收藏及研究家,自诩为演戏、看戏、评戏、编戏、排戏和画戏的“六戏斋主”。他平生嗜爱收集脸谱并自绘脸谱,翁偶虹先生曾给脸谱下了定义:“用鲜明绚丽的色彩、犀利流畅的线条组织成面部图案,勾画在戏曲人物的脸上,是中国戏曲化装的特殊手段,称为脸谱。”

“当时我们剧团排演翁偶虹先生新编剧目,我担任舞美设计,需要请教编剧各场置景,与翁老师见面后谈得很投机,转入脸谱话题后更觉得有缘,经过一段时间的求教,竟有幸列入翁氏门墙。”从此,傅老成为翁先生的弟子,对于脸谱的研究更为专业而深入,通过多年琢磨,他这样总结:“若把舞台脸谱勾摹画在纸上,能如见其人,不仅能引起戏曲爱好者联想回味,即使不常涉足剧场的人也会产生审美兴趣,从而使脸谱能在舞台化妆的基本功能之外,以其艺术之魅力冲出戏曲,升华为一种美术作品,跻身于国画之林。”傅老的脸谱画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风格。

值得一提的是,傅老用多年时间收集到翁偶虹先生失传的脸谱近700种,翁先生的流失脸谱《钟球斋集》和《偶虹室秘藏脸谱》,都是傅老和收藏家孔宇先生发现并摹画下来得以流传的。

能让这些失传脸谱复现世间,傅老付出了很多辛劳,而且他收集的脸谱不仅仅限于京剧,在1988年全国戏曲脸谱展上,他还摹得了很多湖南地方戏谱式,并编辑成册,老师翁偶虹看了十分高兴,特意写了序言,傅老成为传承他衣钵的门人。

2000年傅老的精美画册《脸谱勾奇》出版,书中共有净、丑、生行脸谱300幅,傅老自序称,取名“勾奇”,主旨是从奇谱入手,汇集了前辈艺术家的实用谱和收藏家的藏品,取材十分广泛,得自翁偶虹、刘曾复的收藏谱式有80多幅,取自清宫戏画十多幅,从《立言画刊》、《三六九画报》等旧报刊上找到的有20余幅,其余多摹自名角笔意。傅老从独特的鉴赏角度出发,收集了很多京昆“冷戏”的脸谱,使这些易于失传的谱式得以保存。此书还被《京剧百科全书》收录为词条,从此载入史册,而得流传。

傅学斌作品:失传的脸谱《天河配》

4 脸谱是研究京剧的“活化石”

一辈子痴迷脸谱画,傅老在画画技法上仍在不断创新。近年他又琢磨出新创意,“还原舞台上勾画的本来颜色,加画的头盔、须口则采用白描激发来表现,这样绘成的效果,既有旋律感,又极富装饰意味。”北大国学大师楼宇烈非常欣赏这种画法,赞曰:“傅君学斌作为脸谱,不单工五分脸、七分脸,为业内人员所赏识,亦且有冠带、须髯,令观者望之如生,于京中独此一家。”

傅老表示,“脸谱艺术在我心中既内涵深邃又生动神秘,钻研越深入,越深感传承之任重。因此,我整理绘制脸谱,态度严谨,不值得一画的东西,绝不动笔,所有作品都坚持用真善美来衡量。”

绘画技法可以不断创新,但是脸谱却必须实事求是,不能主观臆造,这是傅老画脸谱一贯坚持的原则。他表示,要想真正研究脸谱,发掘整理它的艺术规律,有一条,必须在“准确”上下功夫。他解释说,“准确”指的是脸谱勾在脸上的准地儿,因为这正是继承传统的关键。他举例子说:“人所共知,金少山、郝寿臣、侯喜瑞三位的净角表演艺术均已达到巅峰,包括脸谱也各有流派,如三个人都勾张飞脸,勾法自有区别,如果这个区别你画不出来,那又何谈继承传统呢?”

所以,傅老认为,画脸谱想当然不行,一味追求标新立异也不对,马马虎虎大概其,是最要不得的。“想怎么画就怎么画,那就更等而下之了,走了形变了样,味道不对了,这就不是继承了,脸谱的‘化石’意义就没了。我既有积累,就应该谨遵前辈老师教诲,守望传统,老老实实,把没有变异基因的脸谱继承下去。”

求源而不猎奇,探究而不妄异,始终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去表达每一谱式的“形神兼备”。这是傅老一辈子的追求,业内外送他一个“脸谱迷”的外号,他欣然接受,能一生与脸谱为伍,傅老深感“所幸此生未虚度”。“中国京剧脸谱具有地方色彩、民族韵味,代表了中国的特色,应该得到推崇、继承、弘扬。”老人郑重地说。

(原标题:拯救脸谱)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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