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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也有百家姓:以“艾”为姓,沐浴古今中外的历史辉光

2020-07-01 13:56 北京晚报 TF024

当艾挂上嘴角,真是微微一笑很倾城。随着那微笑一同倾泻的,还有氤氲的清香和四溢的秀丽。

那清香,沉沉地浸融在植物艾蒿中,慢慢地绚染出迷人的气息;那秀丽,浅浅地应着初夏的阳光,轻轻地漫出一片灿烂。

香与丽,都令人舒适并流连,宛若艾之谐音“爱”,倾泻出无限的深情。

以艾为姓,沐着历史的辉光,从上古走到今朝。

作者:管弦


(宋)李唐《灸艾图》

汝艾主演了部“谍战大片”

艾的本义为艾蒿,又称艾草, 是菊科蒿属多年生草本植物,很早就已是生活必需品。

据西晋时期政治家、文学家张华编纂的中国第一部博物学著作《博物志》记载:“削冰令圆,举以向日,以艾呈其影则得火。”那远古的冬日里,微茫的阳光穿过被打磨得如同凸透镜一般晶莹通透的冰块,聚拢、凝结、爆发,冰下的艾蒿于倏忽之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火花,开始了不慌不忙的燃烧。火光,映亮了古人盈盈染笑的目光。

艾蒿,由此被唤为冰台,这个现代并不常用的名字,却是古人的最爱。冰台,带来的就是智慧、温暖和希望啊。远古的人儿还常常将她编成细绳,悬挂起来,让点燃的那一端慢慢燃着,让她易燃且燃得持久的特性得以发挥,火种也在温存的香气和亮光中保留下来。

艾姓,也与艾早就有了美妙的机缘,起源于夏朝少康时期大臣汝艾(约公元前1900年-约公元前1839年),亦称女艾。汝艾辅佐少康重振夏朝,因其功高,少康(公元前1972年-公元前1912年)赐其姓艾。汝艾也是文字记载的艾姓始祖,南宋史学家郑樵撰写的《通志》“氏族略”中说,艾氏为“夏少康臣汝艾之后”。

确切地说,汝艾之姓名只有“艾”一个字,汝是“女”的通假字,东汉经学家、文字学家许慎编撰的《说文解字》说:“女,妇人也。”“汝艾”“女艾”是这位叫做艾的女子。夏商时期,女性是可以领兵作战成为将领或大臣的。而汝艾,还不是一般的将领或大臣,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女间谍,也是世界上最早有记载的女间谍。

看到这儿,我们的脑海里一定闪出了无数个“詹姆斯·邦德”或是“汤姆·克鲁斯”的画面,神奇、俊美、智慧、勇敢、精彩这些词儿,也一下子穿越了大开的脑洞。汝艾也担负得起这些词儿。看看她在帮助少康攻打当时实力强大、对少康威胁最大的过国时的胆识,就感觉足够震撼了。

过国的诸侯王叫寒浇,是少康杀父夺国仇人寒浞的儿子。据记载,他“生得豹头、狼眼、虎背、熊腰”,强壮有力、能弓善射。对于这样的人,汝艾没有直接采取正面攻击、强打硬拼的方法,而是乔装打扮、秘密潜伏在过国,用重金收买了过国重臣,收集到一些重要线索,其中包括寒浇和他驻颜有术的嫂子女岐之间的奸情。汝艾及时将情报通报给少康,更加密切地关注寒浇的一举一动,并做了充足的准备。在寒浇又一次前往他的情人女岐住处时,汝艾派人入室偷袭。黑暗当中,女岐被误杀,寒浇逃往荒野。汝艾等人无法追上臂力惊人、奔跑速度巨快的他,便放出猎犬来追,致寒浇在慌乱之中跌崖身亡(还有一说是寒浇被猎犬撕咬而亡)。失去头领的过国大乱,汝艾趁机攻占了过国。

真是惊心动魄的画面啊,如果拍成电影,简直具备各种卖座元素:谋略卧底、速度激情、美女猛男等,不会比现代任何一部谍战大片逊色。艺术,源于生活,才有看头。

汝艾,自然是非凡的领衔主演。

“酿酒之祖”更懂艾蒿

把艾赐给汝艾作为姓氏,足见少康对艾嵩的喜爱。

(清)郎世宁《午瑞图》。青瓷瓶内插着蒲草叶、石榴花和蜀葵花

可食可用、可医可药,艾蒿算得上全能。中国历代医家陆续汇集而成的医药学著作《名医别录》记载了艾蒿的医疗作用:“灸百病。可作煎,止吐血下痢,下部[匿]疮,妇人漏血,利阴气,生肌肉,辟风寒,使人有子。作煎勿令见风。”唐代医药学家孟诜(621-713年)撰写的世界上现存最早的食疗专著《食疗本草》把艾蒿的食疗作用加以补充:“春月采嫩艾作菜食,或和面作馄饨如弹子,吞三五枚,以饭压之,治一切鬼恶气,长服止冷痢。又以嫩艾作干饼子,用生姜煎服,止泻痢及产后泻血,甚妙。”

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诗经·王风·采葛》,还将含蓄而炽烈的情感寄托在艾蒿中:“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诗里的姑娘采起来的是轻轻艾蒿,放上去的是浓浓深情。相见时欢,离别时难,相思总是很漫长,唯有这被后人浓缩为成语“一日三秋”的情感,在艾蒿中,款款表达。

少康也懂得艾蒿,他用艾蒿泡酒。酒,也是少康发明的。少年的少康曾以放牧为生,随身携带着的饭食挂在杜梨树上,有时没有及时吃,发现饭食变了味,但产生的汁水竟甘美异常。少康对这个现象产生了兴趣,他开始思考并实践,终于探索出自然发酵的原理,通过不断的改进,形成了一套完整的酿酒工艺。少康,便是中国酿酒业的开山鼻祖,《说文解字》这样说:“古者少康初作箕、帚、秫酒。少康,杜康也。”《史记》也记载杜康是夏朝的国君、道家,少康所造之酒被命名为“杜康酒”。还有史书记载,之所以叫杜康,还因为少康当时带的饭食常常挂在杜梨树上而得名,《说文解字》注释:“杜,甘棠也”,杜,即野梨,也叫棠梨、甘棠,为落叶乔木。

对于艾蒿的使用,少康颇为讲究,他常常选择在阳光最盛的时候采摘,经过清理、晒干等程序后,或食或用。他之后的古人们更是在不断的实践中,把艾蒿爱到极致。采艾的最佳时机是三月初三和五月初五,如果作医药用,那更是最好使用五月初五端午节正午时分采摘之艾蒿,因为这时阳气最足,艾蒿药用效果最好。把艾蒿采好后,要曝干,选取干净的,反复捣至细软柔烂,如此,就叫熟艾了。变成熟艾后,才能够使用。尤其是用艾叶做艾炙,更要用熟艾,才能达到舒筋活络的效果。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凡用艾叶,须用陈久者,治令细软,谓之熟艾。若生艾灸火,则伤人肌脉。拣取净叶,扬去尘屑,入石臼内木杵捣熟,罗去渣滓,取白者再捣,至柔烂如绵为度。”战国时期的思想家、教育家孟轲(约公元前372年-公元前289年)也说:“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想来,现代使用艾灸的效果不好、甚至灼伤皮肤,也许是因为艾叶的选择和炮制不到火候、也不专业所致。

片片艾蒿,被衣袂飘飘的古人精心而沉稳地捡拾、把握、爱惜着,每一分钟的流逝,便仿佛成熟的稻谷儿,充满了沉甸甸的质感。他们的人生脚步放得很慢,却依然可以收获一份圆满,如同练八段锦和打太极拳,那看似平缓反复的一招一式,却是可以通达于身心、圆融于气血的。

能够费心、费时、费力,把一件看似平凡的事耐心细心地做到极致,是一种气度。 哪怕是少康这样在艰难环境中长大的人,都依然保持着这种气度,有着对生活的精致而严谨的仪式感。看日子如流水般前行,懂得进与退,通晓动与静,是清醒的。清醒,是一种智慧。

少康,就是这样清醒而智慧的人。

孟子颂艾的“美丽宣言”

将艾的意义发扬光大的,要数孟轲。

孟轲在《孟子·万章上》第一章中说:“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于君则热中。大孝终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于大舜见之矣。”人在幼年的时候,敬慕父母;长大后懂得男女之情后,便渴望年轻美貌的人;有了妻室儿女,便迷恋妻室儿女;做了官,便讨好君主,得不到君主的欢心,便内心焦躁。只有最孝顺的人才终身敬慕父母。到了五十岁还敬慕父母的人,孟轲认为自己在舜帝身上看到了。

这是孟轲赞颂舜帝的话,其中的“知好色则慕少艾”成为艾的美丽宣言。东汉末年经学家、画家赵岐这样注释:“少,年少也;艾,美好也。”艾,有三种含义,一是指年轻美丽的女子、二是形容(女子的)年轻美丽、三是表达女子即便年老了也优雅的状态。

想来,汝艾一定是很美的。当少康为间谍人选绞尽脑汁时,身边的汝艾毛遂自荐,怎么不令他大喜过望?当他在夏朝遗民的帮助下终于攻灭了寒浞、完成史书所载“少康复国”、结束了从太康以来近百年的混战而实现“少康中兴”的时候,怎么不会对汝艾等忠心耿耿的人充满感激?

作为大禹的玄孙,少康太难了。看看他的国恨家仇吧:大禹因治水有功被尧帝封于夏,赐爵夏伯,被舜帝选为禅让的接班人。禹传位给儿子启,启传子太康,太康耽于游乐田猎、不理政事,被有穷氏首领后羿趁机驱逐,此为史书所称“太康失国”。后羿立太康之弟仲康为君,自己把握实权,仲康逝后,其子相继位,后羿驱逐了相,自己当了国君,此为史书所称“后羿代夏”。之后,后羿不修民事,将政事交于家臣寒浞打理,终被寒浞所杀。寒浞夺了君位,杀了被后羿撵走的相。相妻缗带着身孕逃到娘家有仍氏部落,生下少康。

寒浞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大封自己两个骁勇好战的儿子。寒浇被封建过国,寒豷(yì)被封建戈国,两个方国像一对左臂右膀牢牢维护着寒浞的政权。成长过程中的少康,念念不忘复仇和复国。他忍辱负重,逃亡到有虞氏后,先后当过掌管饮食的庖正和主管畜牧的牧正之类的官,并练就一身好本领。与寒浞力量的悬殊,让他不得不使用谍战,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使用谍战的君主。《左传·哀公元年》记载:“使女艾谍浇,使季杼诱豷,遂灭过、戈,复禹之绩。”谍战,也成就了少康和汝艾。

汝艾之拥有艾姓,实在是美了一生。艾蒿,也在美好的寓意中,带着火种的本源,展示着祛邪消毒的本领,与谍战的本质不谋而合。人们就常常在端午节这个太阳的节日里,以悬挂艾蒿和同样有驱邪作用的菖蒲来除秽灭害。

悬挂之时,古人依然不会忘记讲究。那艾蒿和菖蒲必定是要精心挑选和反复清理干净的,挂上家门是必须拥抱缠绕在一起的。而太阳底下的艾蒿和菖蒲,更动人心魄。菖蒲似剑,笔直地伸向天空,刚强大气;艾蒿似花,温婉细软,繁茂盛开。一刚一柔,甚为和谐;方圆之间,不计得失。

什么都敌不过刚柔相济,还有永远的艾的情怀。

来源:北京晚报

流程编辑:TF0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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