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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作家追忆苇岸,他逝世二十年,像植物一样年年生长

2019-05-23 00:30 北京晚报 TF017

苇岸逝世二十年,众作家追忆苇岸。


兴安 (作家、出版人)

苇岸过世二十年,还有这么多人谈论他怀念他,当代中国文学界有几个人能达到这种程度?所以我们应该快乐的谈论他。

1995年初,苇岸和黑大春找我要编一本关于六十年代出生小说家诗人散文家的丛书,即《蔚蓝色天空的黄金:当代中国60年代出生代表性作家展示》,由黑大春负责诗歌,苇岸负责散文,让我负责小说卷。编选这套书最初的动议就是苇岸,于是,我们一块坐下来,一周差不多见一次面,有时候我们会在当时的西四新华书店机关服务部见面,他说他的第一本梭罗的《瓦尔登湖》就是在那儿买的。苇岸是个特别认真的人,每次他讲得最多,包括编选的原则、选择的人都会一起讨论。尤其对散文卷他是特别认真的。编选一本书,对职业编辑来说相对容易一些,会相对客观,但作为一个作家又是一位有个性的作家,在选择的时候是很难的,他会考虑到很多,考虑自己的写作立场,审美的好恶,当然也要考虑朋友的因素。苇岸在选择篇目的时候立场非常坚定,以写得好作为衡量和选择的唯一尺度。书序言也是他写的,“蔚蓝色天空的黄金”也是他选自俄国诗人安德烈·别雷的诗句。这么多年了我经常遇到有朋友夸赞这套书。前两天我还在网上查了查,谈论这三本书的网友、陌生人还很多,谈论散文卷的尤其多。能够与苇岸,还有黑大春一块编这套书,记录六十年代出生的这批人对当代文坛的贡献,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苇岸这个人,也想起了王小波,他们都是在九十年代成名并且英年早逝的两个北京杰出作家,王小波相对热闹一些,苇岸则相对孤寂,苇岸更多在我们这些朋友在喜爱他的读者当中被谈论。由此,我突然想起卢卡奇创造的一个词,叫“超验性的无家可归”,我觉得苇岸是“超验”我们这个时代的无家可归者,他的骨灰撒在他曾生活过的地方,连一块墓碑都没留下。但是他活在他的文字里、作品中,活在我们这些朋友的心里,我们还有读者其实就是他的家。所以,他是一个善良且孤独的大地的书写者和守护者。

 树才 (诗人、翻译家)

我们都和苇岸有交往,《未曾消逝的苇岸》的出版和这20年岁月让我感到一个人真的可以有两个生命甚至好几个生命,精神生命我在苇岸身上完全感觉到了,因为人总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人的肉体要离开,但是这种消失是眼睛里的消失,苇岸的消失也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这20年来确实如此,不光是5月19日对我个人变成一个特殊的日子,有特别的分量,他的形象越到后来也越鲜明。

周晓枫 (散文家)

苇岸自己选择了掩埋骨灰的地方,我们进协和医院看他以后他组织我们去草原玩,一个人特别有勇气选择这样的告别方式,我今天快50岁的时候觉得这是一种莫大的勇气,和我30岁时候的认知是完全不一样的。有的时候,经过时间沉淀,人会有新的认识,当时未必有那么深的认识。我现在感觉苇岸对我一生影响非常重要,这是我当时绝对没有想到的。《蔚蓝色天空的黄金》直接影响了我写作审美的判断和方向的选择,因为它跟常规教育和从语文书上读到的不一样,那个书组稿的时候有我,后来他很诚恳地告诉我如果编15个有你,编10个你写得还稚嫩,他特别诚恳地说。我那时候是最小的,文字有很多问题,包括题材的局限。他在协和医院的病床上,我去看他,他说你这个路子对,可以写好多题材,可以写得比原来广。苇岸对我来讲不仅是一种写作方式和审美方式的影响,他做人这么诚恳,告诉你哪儿不好,对你的鼓励也特别诚恳,这在当年和今天都是非常稀有的。我当时开玩笑说他是濒临灭亡的动物,真的非常稀有,我今天体会更深。

苇岸的产量很少,他像植物一样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缓慢的努力的生长,我觉得很像植物,不是狂野的到处奔行。这个植物年年生长年年发芽,生长期这么长。现在想,一个人只要在亲人的记忆里活着,他就没有真正的死去,一个写作者只要在读者的怀念里活着,他的文字就在开花。参加这个纪念活动情绪有些起伏,我写了一句话怀念苇岸:怀念是个最安静的动词,因为持续一生的伤感藏在这种安静里。他的写作、他的做人、他对我的影响能够持续到今天,他始终都在。

袁毅 (作家、媒体人)

我来自武汉,为了苇岸为了大地上的事情来。这次来和19年前苇岸一周年《太阳升起以后》出版时所举办的纪念活动感受又不一样。我想讲一下我和苇岸的交往,一个外省青年和北京的写散文写诗歌的人是怎么认识的。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考到了《武汉晚报》做副刊编辑,1993年武汉有个写诗的朋友叫刘安民,他有次拿来了苇岸的一篇散文《我的邻居胡蜂》,我读了感觉有一种清新,和所有的散文不一样,我就和安民说我想用,1993年没有征求苇岸的同意,第一篇散文我就发了,发了以后我就给苇岸写信,我尊称他为苇岸先生,苇岸就跟我回信,多次在信中说袁毅你最好不要称我为先生,我后来说无论你的人品文品以及你的思想,我在内心里都尊你为先生,后来他就再也不说了。

1999年5月19日秋子从《文艺报》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苇岸去世了,我当时很难受,但是没办法到北京来,我就写了一段话。那个时候我就觉得苇岸走了以后大地上的事情还有谁来续写,这样感慨着,就编了一本《上帝之子》。

一个很小的细节,可以说明苇岸对人细心体贴到了怎样无微不至的程度。我经常和苇岸电话联系书信联系。1994年我的儿子出生,有一次苇岸十点多钟打电话到我家里,他跟我聊天都是谈文学谈对人生的理解。无意中听到孩子的哭声——那个时候我儿子还很小,他很警觉,就问是谁的哭声,我说是我儿子,可能想吃奶了,他说那是不是我的电话打扰了孩子的睡眠。从此以后他给我打电话,从不打到家里,而是打到办公室。这是一个细节,可见苇岸的细心。

我昨天还在想一个人面临死亡时的淡定。1999年苇岸去世之前,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就跟我打电话,他说袁毅我们是好朋友,我的时间不多了,我来向你告别。我视为兄长的好朋友跟我说我的时日不多了,我要离开这个世界,我们这辈子见不着了,下辈子见。面临死亡还不忘跟朋友一一告别,用这种方式……我想要苇岸的精神、苇岸的作品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片大地上。虽然我们只过一生,但是他的一生是不朽的,是永恒的。

高兴 (作家、《世界文学》主编)

认识苇岸的那几年也是我特别焦躁甚至有点抑郁的时光,我记得苇岸好几次给我打电话希望能够见一面,问我能不能在美术馆周围见。因为我当时情绪非常低迷,错失了几次和苇岸交谈的机会,但是苇岸逝世之后他的声音在我心里越来越强,他的价值在我心中越来越明晰。我曾经和苇岸说过现在各种各样的压迫,当时也有物质上的压迫,文学我可能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可以去当外交官,而且那时候也有这种机会,但是苇岸以他特有的那种镇定缓慢说了一句,他说高兴,世界上有多少个外交官都不稀奇,但是如果世界上少了一个从事东欧文学研究和翻译的人,这可能就比较可惜了,这就是苇岸。

想到苇岸有一种敬重,一种内疚,更多是仰望。比如十年前我们纪念苇岸和现在我们纪念苇岸,我的心态已经完全不同了,苇岸在我心中,就有一个东西在支撑着我,支撑着我沿着文学这条路一路走下去,很多细节不多讲了,我只愿意说苇岸在当今时代绝对有他存在的理由,而且越来越有他存在的理由。

鲁太光 (文学评论家)

参加苇岸纪念文集的这个活动,我是来致敬的。我1998年大学本科毕业,1999年在潍坊一个小城里工作,那个时候我的朋友看到苇岸的《大地上的事情》,就从济南送到潍坊给我看,我从这个结缘,读了他的文字之后,就从精神上和人格上尊重这个作家喜欢这个作家。

我现在偶尔做一点文学史的研究,我们做文学史的研究往往是做加法,但是我觉得对我们当代文学史的研究应该做一点减法,有时候做减法更能衡量一个作家的重量。

如果我们把中国的当代文学史减去苇岸或者从当代散文史里把苇岸减去的话,我觉得我们的文学史会轻很多,我们的散文史会失重,因为苇岸不是被称量的,他自己就是一种法度、一种标准、一种衡量事物的坐标。

为什么二十年来大家谈起苇岸依然这么尊敬,因为他不仅为中国的散文,也为世界的散文写作,开启了一条新的道路。苇岸不仅今天不会消失,将来也不会,有可能下一场春雨,他就像麦苗一样复苏了。四季轮回,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本版文字整理自5月19日“未曾消失的苇岸”北京纪念活动现场发言)

当年苇岸编辑的这本书影响了一代人

给苇岸

林莽

二十年

时光一晃竟已过了二十年

苇岸 活在我心中的好兄弟

你可知道

当年一些美好的事物已经消失

包括你热爱的那片青青的麦田

朋友们大多已两鬓染霜

时间无情 你心中的农耕文明

与我们相隔得更为遥远

人心和世界都在变

这世上的伪装五颜六色令人眩晕

我们常需透过迷雾 仰望古老的信念

有一些最质朴的道理

如同你那些简洁的文字一样

令我们在警醒中无限怀念

当我们回首遥望

那条流经了多少世纪的文学之河正涛涛而来

你已汇入其中 令我们欣慰

在质朴、真诚、明亮与透彻的心灵之路上

我同你一样 一直认真呵护着

生命的朗月清风和灵魂之火的小小的本源

苇岸 有时我还会翻开你的书页

在那些字里行间 我依旧能闻到

阳光 青草 溪水 麦田和泥土的味道

它们温润 沉潜 散发着抚慰身心的光芒

2019年5月18日

(原标题:二十年后忆苇岸 他像植物一样年年生长)

 

来源:北京晚报

流程编辑:TF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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