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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乡人物:和从维熙一起翻老照片

2018-01-19 21:13 北京晚报 TF003

近日,85岁的作家从维熙又忙碌起来:收录他一生最全创作的《从维熙文集》(14卷)即将出版。文集收录了他从17岁发表处女作《战场去》至今能够搜集到的所有作品,按照小说、纪实文学、散文、评论、杂文、海外游记等类别整理,洋洋洒洒500余万字,经由4个编辑,从搜集文字到出版成书两年多的时间,花费了这位老人的全部心血。上周,从维熙邀笔者去家中小叙,最近他收拾出不少老照片,想起了许多人和事。翻着照片,从维熙用一个下午,讲述了自己85年人生中那些珍贵的片段。

作者:陈梦溪


一篇小说 九斤小米
从维熙找到了他一张摄于16岁的照片,一张22岁的照片。16岁那张是中学同学给他拍的,那时他极度偏科,代数零分,语文满分,家里人说他是“逆子”,觉得他“不成气候”,就把从维熙送到他四叔所在的通县(今通州区)的师范学校“通师附中”去。离开父母他反而获得了自由,干脆投入了阅读的世界,整天看小说,“只要能找到的必翻看”。他17岁那年(1950年)赶上抗美援朝,班上两个男同学“不对付”,经常吵架,但两人一起去参加了抗美援朝了,从维熙把他们的故事写成了小说《战场去》,发表在光明日报上,这是他的处女作,从维熙回忆,“那时候还没有人民币的稿费呢”,他拿这篇东西换了九斤小米。
当过记者
《七月雨》是他出版的第一本书,自己都没有,图书馆找到一本送给了从维熙。《七月雨》1955年出版,繁体字,竖排版,纸页已黄,封面残破,不少文章是从维熙在高中时所写。那一年从维熙22岁,在《北京日报》农业版组担任记者不久。1956年,他出版了小说集《曙光升起的早晨》。第三年,他出版了第三本书《南河春晓》,为了编文集,从维熙特意找了一番,“现在已经找不到了”。

莫言比我酒量好
从维熙、钟子兰夫妇结婚那天就在谈话的这个书房,简单摆了几桌酒席请文坛的朋友们喝喜酒,那是1991年1月6日,照片右二是莫言、右一是王蒙。“这莫言也是酒鬼,王蒙喝得不行。”从维熙酒量在作家里算很好的了,问他和莫言谁更能喝,“莫言比我酒量好”。

给琼瑶出书
那时从维熙是作家出版社的总编,出了琼瑶的书,与琼瑶夫妇合影。
去白洋淀寻找他的魂
孙犁病重,从维熙特意去天津医院看望他。从维熙将孙犁视为“文学伯乐”之一,他翻出一张与荷花大观园的合影,“我去白洋淀寻找他的魂”。孙犁对他的影响绝不仅是他早期被评论家们称为“荷花淀派”这样简单的联系。从维熙在北京师范学校毕业后,把留在海淀当老师的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同学,选择去北京远郊的青龙桥小学教书。他白天上课晚上写作,《天津日报》的文艺周刊发表了不少他的新作,而孙犁正是时任文艺周刊版组的负责人。
净讲真话
和诗人艾青。艾青对从维熙说:“你是个真正的作家,净讲真话。”在从维熙一生阅人和交友的评判标准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良心,尤其是文人,不能没有良心,就像他对一位好友的评价“为人性格有些怪,但并不丧失良知”,人可以有种种缺点和毛病,但最重要的是不能丧失良知。

前几日,从维熙的岳父离世,夫妇处理完大小诸事,从维熙便找起了老照片,妻子钟子兰感叹:没见你这么投入过。他边收拾照片边陷入了回忆:悲惨而艰难的往事,他用一句话或两三个字带过,多数时间在不厌其烦地讲着那些他遇到的好人,那些曾经帮助过他、保护过他的人。周游、郑怀礼、曹林茂……一个个普通人,他在讲完一个故事后,又重复了一遍名字。想来惭愧,我在听这些故事时只顾得感动与感慨,并没有及时记下这些名字,从维熙盯着我手中空悬着的笔,仔细地解释每一个字怎么写,让我记在笔记本上。这些人有些已经去世,可他还记着,“我第一次见到郑怀礼,是在他的办公室,他的桌上放着一幅漫画,漫画的名字叫《武大郎开店——比我高的别进来》,他做得正好相反。”就是在这位叫郑怀礼的普通人的保护下,从维熙创作出了《大墙下的红玉兰》,他也因此被称为“大墙文学之父”。

对那个下午的从维熙来说,回忆起来这辈子最担忧、紧张与激动的一瞬间,就是他将二十多年停笔之后的《大墙下的红玉兰》这篇小说的手稿交给邮局的一刻。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临汾火车站旁边的邮局。远在山西小城的他,不知道这个有点沉的邮包会不会寄丢,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寄达遥远的上海,就算寄到信封上写的《收获》杂志社,也不知道它的命运会是被搁置、丢弃还是拆开——他唯一确定的是刚刚得知的消息,《收获》复刊了,他等不及了。好在这种忐忑的日子从维熙没过太久。巴金先生看了这篇小说后很赞赏,当即决定将这篇小说刊发在《收获》杂志的头条,出刊后,引发文坛轰动。从维熙恢复创作后,他给胡耀邦写了一封信,令他意外的是,胡耀邦很快回信给他,他把信里的每个字都熟记在心:“怕什么孤独,没有百丈冰,哪有什么花枝俏。”40年后的今天,从维熙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句话。

“何须惆怅惜春迟,二度梅开花满枝,昔日霜尘化诗雨,朝花何妨到夕拾。”从维熙忽然念起诗来,这28个字或许是他一生的总结,他说,“春迟啊,就是二十多年没有创作的机会。”好在“二度梅开”。时间回到60年前,看到在京西北郊的青龙桥小学当语文老师的从维熙,每个周末都不回家,在教师宿舍使劲写文章,《北京日报》、《天津日报》等报纸也陆续出现了他的名字。“从我的钢笔字变成了铅字以后,我就想,我要写下去,一直写下去。”从维熙到今天满头白发,经历过大起大落,依旧像是当年那个奋笔疾书的年轻人。

“你想想我能够走过那么艰苦的路,自己也要珍爱身体,另外我的妻子是个医生,她出于爱心,对我这方面要求很严,其他方面的照顾也是无微不至。”从维熙幽默地说,自己每天限定抽四支烟,问他这是第几支,答“三支半”——要不怎么看着这根烟比普通的短一截,半支半支抽,就能抽“八根”了。除了烟,喝酒也有规定,爱喝酒的从维熙曾经去过茅台、五粮液、汾酒等知名酒厂,阅酒无数,还写了篇小说《酒魂西行》。以前朋友来家里,会发现他书柜酒柜二合一,书的缝隙里塞满了酒,现在呢,只看见零星一两瓶。如今他每天中午只被允许喝一小盅,也真是消耗不动那么多酒了。每天“限定”抽四支烟的从维熙,很珍惜他的每一支烟,在他讲完自己一生故事的时候,按灭了他的这第三支半香烟。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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