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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中小学生校外培训向何处去?

2019-11-22 18:06 北晚新视觉网 TF017

韦博英语“暴雷”,昂立教育出手十套房保“盈利”,近一阶段关于教育培训机构的消息让人们有点懵。

实际上,今年以来,全国众多教育机构都不同程度陷入危机,曾经风光一时的线上教育机构“学霸一对一”、“理优一对一”宣告破产,早教培训机构“维乐教育”“跑路”传闻不断,不少小机构资金链断裂,陷于破产。行业龙头的日子也不好过,“好未来”已经两个季度亏损,新东方2019财年二季度财报亦告亏损,这是二机构从成立以来从未有过的。教培机构这是怎么了?这个21世纪公认的朝阳产业到底遇到了什么“拦路虎”?

资料图 李嘉 制图

按照大多数咨询机构的测算,2018年中国教育培训业的市场规模超过1.8万亿元人民币,其中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培训市场总规模占到了50%以上。同时,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培训涉及千家万户,社会关注度尤其高。北京是全国教育培训机构最集中的地区。好未来、新东方、高思、巨人、学大等知名的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培训机构(以下通称K12机构)均发轫、壮大于此。近期,我们走访了部分K12培训机构,和部分机构举办者、管理层作了面对面交流,深刻感受到面向中小学生的校外培训业(以下通称K12培训业)正面临着行业产生40年来最大的变局。

变化一、监管政策明显收紧

去年2月、3月,教育部办公厅等部门就先后下发文件,要求并部署各地开展校外培训机构专项行动,去年8月6日,国务院办公厅历史上首次下发“关于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的意见”(业界通称“国办80号文”),这个文件明确治理规范的重点是开展学科知识培训的K12培训机构,提出了一系列细之又细的要求,如:“坚决禁止应试、超标、超前培训及与招生入学挂钩的行为”,“统一培训时段内生均面积不低于3平米”,“不得聘用中小学在职教师”,“培训结束时间不得晚于20:30”,“不得一次性收取时间跨度超过3个月的费用”,等等。为落实“国办80号文”的要求,教育部办公厅8月底再次发出文件,进一步细化各项要求,督促各地不折不扣落实到位。可以说,2018、2019是国家对K12培训业大治理、大整顿“之交”,力度之大、标准之高、要求之严、措施之实都是前所未有的,标志着K12培训业“弱监管”时代的终结,“超强监管”时代的正式到来。

资料图 新华社记者 牟宇 摄

变化二、办学成本大幅上升

2018年2月以来,特别是国办80号文下发以来,对K12培训机构的教学内容、生均面积、师资准入、收费期限等作出刚性规定后,各地在执行过程中都不打折扣进行检查,海淀作为首善之区,自然要干在前面、走在前列。这一系列规定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K12培训机构的办学成本明显上升,每个机构的情况不尽相同,但大多数机构认为直接成本上升大约15%以上,包括教学内容的调整、强制师资准入带来的人力成本上升,生均面积要求带来的房屋租赁成本加大,等等。另一方面,19年暑期的“线上教育广告大仗”极大地提升了办学成本,今年5月开始,线上教育“广告战”此起彼伏,“网校就选学而思”“新东方好老师”的公交地铁路牌、高铁车厢广告比比皆是,北京是线上教育市场竞争的头号阵地。保守估计,K12机构在今年北京暑期生源争夺战中投入的真金白银不低于30亿元。除极少数机构号称已经“盈利”外,绝对多数K12机构的线上教育还处于“赔本赚吆喝”的阶段,“强监管”加上“赔大钱赚大吆喝”,K12培训机构的营销成本无法不快速上涨。

变化三:招生难度加大

去年以来,北京几乎所有K12培训机构都感到比往年难招生,走访中,有关人士认为,主要的原因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人均3平米”“不晚于20:30”等检查措施,带来的一定程度上的招生顾虑,不可能再像过去那样无所顾忌;另一方面,一波一波的“减负”舆论,一定程度上还是降低了家长的“报班”冲动;同时,线下班的学费在持续上涨,即使家长报班总支出不减,随着学费的上涨,家长报的班数也是逐步减少的。最关键的是,今年暑期的“线上教育大仗”,近乎白送的线上课,还是吸引了众多家长,线上学习不用接送、又不用花钱,谁还花大价钱把孩子送到线下班呢?毕竟孩子们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从趋势上看,线下班招生的难度会持续增加。

变化四:营收或盈利增幅下滑

在走访中,我们普遍感受到各家K12机构对营收下降或盈利下滑的压力。这一点从两家 “带头大哥”好未来、新东方的财报同样能得到直观的感受。好未来2020财年二季度(对应2019年6月1日-2019年8月31日)净收入9.366亿美元,归母净利润为-1,440万美元,去年同期为7700万美元。这已是好未来连续两个季度亏损。2019财年,新东方表现一直不佳,业绩甚至一度跌入谷底。新东方2019年财年第一季度(2018年6月1日—2018年8月31日)净利润的大幅下滑,导致新东方股价在财报公布后大跌15%。2019财年的第二季度(2018年9月1日—2018年11月31日)财报显示,新东方营收同比增长仅7.8%,为五年来的最低水平,经营亏损为2860万美元。新东方2020财年一季度(2019年6月1日—2019年8月31日)营收达到了10.72亿美元,高于去年同期8.6亿美元的营收,同2017年同期先比,增速下滑明显。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新东方教育已经从传统意义上的成人语言培训机构,转型为以K12培训为主的机构,近四个季度,它的K12培训收入已经占到了它全部营收的64%以上。除此以外,一家未上市知名机构表示去年减收1亿左右,另一家知名机构,营收下滑惊人,当月工资发放已存在一定困难。

在这4个大变化的背景下,K12培训机构又如何找到应对之策,是业界关心的话题。我们在走访中,深刻感受到,广大培训机构真诚地拥护中央对K12培训业的治理、整顿,他们为达到“国办80号文”的要求,付出极大的人力、物力,让我们很受感动。同样,培训业作为知识经济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变化的世界里,表现出强大的创新能力,广大中小学家长的适应能力也同样令人惊叹。

资料图 新华社图

应变一:由提供课堂教学服务变为提供一体化解决方案

为充分应对面授营收带来的压力,K12培训机构积极应变。头部机构已经通过变现自身强大的研发能力、管理能力和服务能力来为中小学培训机构提供个性化和智能化教学服务的整体解决方案。这方面,高思走得最早,他们最早开放平台,推出爱学习”、“爱提分”和“爱尖子”等在线教学平台,服务全国的K12培训机构,年营收号称达4亿元。新东方推出了VPS进步可视教学系列产品,向全国K12培训机构全力推广。好未来2018年也开放平台,推出了“未来魔法校”,今年进行了迭代。这是K12行业标志性事件,标志着海淀头部K12培训机构已经全面向上游进军,由自己教孩子变成教机构,再由机构教孩子,即由“2C转向2C +2B”.这是在严格的监管背景下,办学成本持续上升的趋势中,北京K12机构强大的品牌推广能力和研发能力发展的必然结果,必将对全国K12机构加快优质均衡发展取到重大地推动作用。

应变二:由线下培训向线上线下并存转变

今年7月,教育部等六部门发布了《关于规范校外线上培训的实施意见》,这是国家层面出台的第一个针对校外线上培训的规范性文件。文件对教师资格、授课内容、形式、时限以及收退费,均作出了明确的规定。暑期的线上教育广告和招生大战,使2019年名副其实地成为 “线上教育元年”。学而思号称,今年网校1-5年级春续暑的续报率超过90%,猿辅导号称超过80%,这标志着线上续报率第一次打平线下,线上整体参培率将达到10%,也就是说,平均10个中小学生,开始有1个在线上学习,全国有近2亿中小学生,这个人数量级极为惊人。特别是,线上大班课已经有了看得见的盈利模式,“双师制”使线上线下相互补台、相得益彰,边际效益凸显,成本不断摊薄,意味着在新东方、好未来之外诞生新巨头的巨大可能性,这也是线下头部K12机构不断加码线上的原因。同时,线上教学还处于培育阶段,好未来是头部K12机构中做得最好的,线上营收也才刚刚达到整体营收的16%。目前大家都处于以线下补线上的阶段,但线上培训蚕食线下培训的时代从今年就正式拉开帷幕,在今后一段时间内,K12机构线上线下相互融合,同时两线作战的局面仍将持续下去。

应变三:线下培训学费继续上涨

从今年秋冬季K12培训业的收费来看,同去年同期相比,大多数学校上涨了10%-15%。这是告别无序竞争后的必然结果,无论是校舍面积人均3平米的要求,还是教师准入资格的限制,以及收费期限的缩短,都在方方面面抬高办学成本,线上教育大战也需要投入真金白银。另一方面,线上线下学生的分流,减负的要求,都使K12机构的招生(业内通称“获客”)难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这些都需要提升营收来解决,机构也就不得不提高学费来应对。K12机构纷纷表示,定价的调整是营销中非常复杂的一个环节,需要慎之又慎,系统研究。我们在走访中,也发现不少机构,特别是头部机构新东方、好未来、高思等的促销和定价体系非常复杂,一看就知道其中必然经过非常复杂的考量,业外人士很难洞察其中的奥秘。

应变四:非正式自办班涌现

正如奥运会的宗旨永远是“更快、更高、更强”一样,中国的家长无不都望子成龙。党和国家号召给中小学生“减负”,这无疑是十分正确的,但广大老百姓接受起来总有一个过程,需要社会各界长期的共同努力。为了应对不断上涨的学费压力,同时让自己的孩子能享受到优质的教育,不少家长开始积极行动起来,自己 “攒班”上课,他们有的利用家委会的平台,有的利用单位同事,有的利用先前报班结识的“同头”家长,自己找老师,自己找场地,给自己孩子上课,学费比正规K12机构低一半或三成左右。在走访中,有机构反映未经证实的例子,有的家长“攒班”学生达到上百人,俨然一个小培训机构。这些非正式自办班来无影、去无踪,上课地点有的是单位会议室,有的是社区活动室,有的甚至就设在家里,成为政府监管的空白地带。

在走访中,我们还发现一些K12机构办学困难,甚至到了工资发放都难以为继的地步。10月25日,教育部召开全国规范校外培训机构发展工作会,要求彻底消除培训热的诱因,系统治理,统筹线上线下机构实现全面监管,不留死角。这意味着对K12机构的严监管态势将持续,K12机构如果想存侥幸,寄希望于打“擦边球”是没有任何缝隙可钻的。同时,我们也应当看到,规范是“治病救人”,不是“治死人”,逼着老百姓都去自己攒班,只会事与愿违,背离了规范治理的初衷,因此,这次会议特别强调的,下一步如何“遵循教育规律、需求规律,提供更多的学习资源,努力满足学生不同需求,把规范治理引向深入,引导校外培训市场有序发展”,将成为摆在政府有关部门面前的新的重要课题。

 

来源:北晚新视觉 作者林子尧 单位:海淀教科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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