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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姓从来不值钱 罗孚忽变史林安

2016-11-26 12:00 作者 TF006

我所熟悉的老先生中,有好几位年轻时候就已改名换姓。他们或为逃避通缉,或为情感寄托,或为理想信念,凡此种种,不足而论。他们“离经叛道”、“数典忘祖”的结果,就是本名鲜为人知,改名如雷贯耳,现略举三例以飨读者。

作者 萧跃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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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满子(1919-2009)先生浙江富春江人,原名孙承勋,相传乃东吴大帝孙权嫡派子孙,所以祖父给他取了个封建味十足的名字。这个从未上过一天正规学校的热血青年,于1938年9月来到延安,考入陕北公学高级研究班,后来退学当过国军《黄埔日报》和其它报刊的编辑、记者,领过不穿军装的上尉、少校薪水。他公然在军校机关报上追悼共产党,又将毛泽东的《沁园春﹒雪》谱成歌曲印刷广为传播,幸有上司袒护才没有受到军法追究。

抗战胜利后,孙承勋申请回浙江老家工作,以便照顾年迈多病的母亲,不料被乱点鸳鸯谱分配到东北空军某仓库。当时他长女列丽未满周岁,一家三口悄悄搭乘便机便车来到南京。孙承勋开了正式调令,领过报到路费,单位不见其人,以逃兵罪受到国军通缉。他为了躲避追捕,从满腹经纬中拎出“何满子”三字,改名换姓出任天津《益世报》驻南京特派员。“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满子先生躲过了国军追捕,却没有躲过新中国成立后随之而来的政治运动。他以“胡风反革命集团”分子罪名被捕入狱,从此开始了长达23年的流亡、牢狱、播迁和劳役。

满子先生的舅舅开玩笑说:“你呀,孙承勋变成了何满子,我们两家的一点影子在你身上也看不出了。俗话说‘三代不出舅家门’,全不应验了。”此话言之有理。满子先生长女何列丽、小女何列音,乃彻头彻尾的何姓子孙,外界也这么认为。记者采访满子先生,就问过 “何智丽(上海人,乒乓球世界冠军)是不是您的小女儿?”浙江丽水修何氏族谱,特意请大名人满子先生作序。他没有接招:“我姓孙,不姓何。”说完自己哈哈大笑!

黄裳(1919-2012)先生山东益都人,祖隶镶蓝,八旗世家,原名容鼎昌。他早年就读于南开中学,与红学家周汝昌先生、剧作家黄宗江先生乃同窗好友,其改名换姓缘有两说。

其一,正说也。黄宗江先生自述当年爱戏,容鼎昌说唱戏得有个艺名,便自作主张起名“黄裳”,可他觉得这个名字太过华丽,还是父亲给的名字好,故弃之不用,没想到后来倒成了容鼎昌的笔名,一直沿用至今。

其二,艳说也。容鼎昌是素有“甜姐儿”之称的女明星黄宗英(黄宗江之妹)的忠实“粉丝”,有天忽发奇想,以“黄的衣裳”之义取笔名“黄裳”。钱锺书先生曾为之撰过一联:“遍求善本痴婆子,难得佳人甜姐儿”,下联说的就是这个典故。

我曾就此二说请教过黄裳先生,他笑而不语。后来“无故乱翻书”,从《诗经﹒邶风﹒绿衣》中找到了“黄裳”二字出处:“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此诗堪称怀人悼亡的开山之作。诗人睹物思人,看到妻子亲手缝制的衣裳,想到妻子对自己各方面的关心照顾,如今物是人非,内心深处充满忧伤,不知何时才会释然,其真挚含蓄的感情天地为之动容。容鼎昌从中挑选“黄裳”二字作笔名,可否为了纪念无果而终、欲罢不能的“单相思”?!

我曾在上海华东医院老干病房指着拙文《散文王国--黄裳》中的“艳说”,当面问黄宗英先生:“他喜欢您?”美丽的老人连连点头。可她的《百衲衣》(文汇出版社2010年8月)出版后,远赠千里之外的姜德明先生,却“疏忽”了近在眼前的黄裳先生。难怪黄裳先生写信给姜先生“诉苦”:“近见兄撰文读《百衲衣》,而我迄未读此书。”李煜《蝶恋花》云:“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放处。”黄裳先生跨世纪的“多情之苦”安放何处?

黄裳先生取此笔名时,尚不知北宋元丰五年状元大名黄裳(字晟仲,尊称演山先生),更想不到而立之年会重金抱回《演山先生文集》六十卷(《来燕榭书跋》之六二)。他不仅撰文著书用笔名,而且户口本和身份证用的也是笔名,颇有梁山好汉“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光明磊落。但长女容洁、小女容仪却保持了满族血统的容姓。这一点他没有满子先生父女改名换姓干净利落。

周南先生1927年12月出生于吉林长春,祖籍山东曲阜,原名高庆琮,孔子得意门生高柴之后。高中一年级跳级考入北京大学哲学系,后就读燕京大学经济系、西洋文学系。

张家口解放后,高庆琮悄悄约上天津耀华中学、燕京大学同学吕飞前,趁寒假满怀激情奔赴张家口。解放区的天是艳阳的天。张家口之行彻底改变了高庆琮的人生走向。新学期一开始,他即与吕飞前、林克等十多位志同道合的同学发起成立“自由论坛社”,高庆琮被推举为首任“坛主”。“自由论坛”定期聚首,讨论时事及人生社会问题,出版壁报,是当时燕京大学唯一进步的学生组织,成为抗战胜利后燕大复校初期学生运动的核心。高庆琮的进步表现引起北平地下党组织的注意。1946年5月,燕大地下党员江长风主动找他谈话,接纳他为正式党员,无需候补期。

当时地下党员都用化名,高庆琮想起《诗经·国风》第一节《周南》,于是在党内正式使用周南这个名字。1948年8月,党组织派周南等前往晋察冀解放区参加“学运干部暑期训练班”,培训结束准备返回北平前夜,北平地下党组织发来紧急电报,国民党决定次日进行大搜捕,高庆琮名列第二,于是原拟参加北平市委工作的周南先生,被临时决定留在解放区从事外事教学工作。从此,他与外交工作结下不解之缘,历任北京外国语学校英文部班主任、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俘管团内勤组组长、中国驻巴基斯坦大使馆秘书组组长、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团副代表、外交部副部长、新华社香港分社社长等职,于香港、澳门回归多所贡献。

高氏五兄弟,老大高庆琛、老二高庆瑜、老三高庆琳、老四高庆琪、老五高庆琮都追求民主自由进步,但惟老五改名周南与高姓渐行渐远。周南先生儿女双全,女儿周弘、儿子周元都业有所成,但从姓氏上已经看不到一点高家人的影子了。

邵燕祥先生《遥祝罗孚先生九秩晋二大寿韵语九则为献》其三云:“名姓从来不值钱,罗孚忽变史林安。柳苏流落千秋痛,行到燕山亦偶然。”邵先生十四岁参加中共外围组织民主青年联盟,身边有不少非常优秀的化名的地下党员师友,与何满子、黄裳先生亦过从甚密,他的“名姓从来不值钱”应该是有感而发,故借来用作标题,不知这算不算侵犯知识产权?一笑!

 

来源:北京晚报 北晚新视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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