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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京,看见许多人的梦想

2020-03-29 15:10 北京晚报 TF015

从莫言的高密乡、贾平凹的棣花村到苏童的香椿树街,许多作家会在作品里构建独属于自己的精神原乡。显然,新晋70后茅奖作家徐则臣也是一位具有清醒“原乡意识”的作家,他的小说里常会出现花街的影子,花街是他写作的原点,也是他赋予小说人物的故乡背景。但徐则臣的原乡写作不是静态的,而是动态的,带有某种顽固的“出走”情怀,他笔下的人物往往从花街出走到中国最大的城市——北京。“花街”和“北京”,在徐则臣的笔下具有了某种隐喻和象征意味。

《北京西郊故事集》是徐则臣的最新短篇小说集,共收录其近年来创作的《如果大雪封门》《六耳猕猴》《看不见的城市》《轮子是圆的》《屋顶上》等九篇作品,故事展开的背景主要在北京,讲述外乡人在北京的生存境遇。大多数人物都是从花街风尘仆仆来到北京闯荡,花街是故乡,是根之所在,北京则是大都市,是漂泊、奋斗的地方。对于这些人来说,北京意味着丰富和广阔,当然也意味着寻找和梦想,即使未来面目不清、深不可测,甚至一团漆黑,但他们依然相信北京是通往未知远方的希望和光亮所在。

“我们,四个年轻人,如果把我这个没毕业的高中生也算上,对繁华巨大的都市充满了无限期望。全国人民都知道这地方有钱,弯个腰就能捡到;全国人民也都知道,这地方机会像鸟屎一样,一不小心就会从天上掉下来,砸你头上你就发了……但这不妨碍所有冲进北京的年轻人都有一个美好的梦想。”(《轮子是圆的》)

像这样,宝来、天岫、冯年、咸明亮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外来者大都怀着明亮的梦想来到北京,然而,真实的北京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并不容易,尤其他们只是在城市黑暗中游走的漂泊者,有的甚至还是这座城市不合法的闯入者——办假证的、卖盗版碟的、贴小广告的、推销的……这是一群为生存摸爬滚打、充满身份焦虑的城市边缘人,即使是像《六耳猕猴》中的冯年,整天西装革履,一股子不甘心使得他铆足了劲儿想在北京混出个人样,拼了命地提高销售业绩,寄希望于升职做分店长,最后却还是灰沉沉地离开了北京,细小卑微如沙尘暴来临时的一粒沙子,生活之于他们常常是漫无边际又无可奈何的。即使是他们租住的地方,也是在城市的最边缘——北京西郊,那里是一片平房,说到底其实更像是农村,想看北京得爬到屋顶上,在屋顶兴许能看到城市中心的灯火璀璨,脚下却是满目的荒凉,繁华与颓败赤裸对峙,北京之于他们,很多时候依然是一座遥不可及的城市。

徐则臣的写作初衷或许并非在于聚焦宏大的社会问题,他关注的是作为个体的人的精神处境,他想用笔讲述一群人在生活里面临的困境。从小说中,我们可以感知人物卑微渺茫的希求,无边无际的生存挣扎以及因此所要承受的来自物质和精神层面的双重焦虑。复杂的精神世界显然是徐则臣关注的重点,《成人礼》一篇中的“她”说出了这群人的纠结和困惑,“出来和回去都不是较劲儿,只是顺其自然。其实回去比留下来更难”。过去已不堪回首,未来又不堪一击,他们被困在其中,忍受着一种被两者同时遗弃的悲壮和孤独。徐则臣曾坦言,“物质生活的丰裕和贫乏,从来都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感兴趣的是人物的内心,是他们与身处其中的生活之间的关系。我希望他们有清醒的自我意识,有探寻心理认同和身份认同的自觉;我希望他们都能找到自己的路。所以我笔下的人物通常都是‘一根筋’,执著,顽固,怀抱不可救药的‘理想主义’。”因为有理想主义的支撑,他们对未来意气风发的想象让他们以为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们活在创造的快乐和对未来美好的幻想里,虽然有可能只是幻想,却也在无形中拧成一股力量,给动荡且汹涌的生活予以了极大的鼓励,如城市边角处野生的杂草,荒芜却茂盛。

小人物的抗争,更多是对内的——对抗内心的焦虑和无望,对抗性格中的懦弱和自卑。“环境从来不会压垮他们,让他们失败和绝望的只能是他们自己。”从这个意义上说,作家笔下的人物——这群从花街到北京的漂泊者,已不仅仅是现实所指,他们还代表了逆境中向上的生命力,代表了某种隐秘却大胆的理想主义。

作为赋予人物顽强生命力的写作者,徐则臣本人同样也怀抱着文学的理想主义,自觉承担起作为一位作家的责任和担当,努力书写一群人的挣扎和梦想,探索失败之外更多的可能性,这让人想起斯坦贝克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演说中关于作家职责的表述:“作家的古老的任务并没有改变,他有责任揭露我们的许多可叹的过失和失败,有责任为了获得改善而将我们的愚昧而又危险的梦想挖掘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来源:北京晚报     作者:樊金凤

流程编辑:TF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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