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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散文写作路,黄昏给了他启示,从中可以读到人间的气息

2019-12-19 01:13 北京晚报 TF011

第一次来德清,第一次来莫干山。多年前一个朋友把我的家乡乐清误作“德清”,德清出了俞樾、俞平伯,而他在大学里教古典文学;上世纪九十年代在杭城念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一条莫干山路。

约翰·阿特金森·格里姆肖 画作

作者:郑亚洪


今天,12月3日,我来到了德清市莫干山小镇,在一个冬日的午后。缦田,更是让人产生联想,缦,一种丝织品,没有彩色花纹,缦,落在田上。3号下午,4号早晨,我体会了寒冷中的缦田村。下午一时我到洒满阳光的田野上散步,一条水泥路上晒着谷子,几个废弃的轮胎抛在路边,诗意与生活的混杂交集在一起。三点过后,刚刚还晒着太阳的暖儿、喝着慢茶的小山坳飞快地冷下来,到晚上八点,温度降至四五摄氏度左右,那些乌桕树冷冷地刺向天空,有点俄派小说的味道。第二天清早,我再次漫步到了缦田村口,整个田野被寒霜冻住了,霜落在葡萄藤上,霜落在田垄上,霜落在红树林上。最好看的是冬天里的小竹林,那些垂挂下来的竹叶让我想起沃尔科特诗歌《白鹭》里描写的情景:“我注视着大树在草坪边缘摇晃/像大海起伏而无浪峰,竹子缩进脖颈/像被套住的马,而当黄色竹叶/从抖动的枝头下坠,瞬间转为一场雪崩/这一切都发生在骤雨突降前。”你看,生活中的场景有时候在模仿文学,真实又荒诞。

早期写音乐随笔,人家给你贴上标签,“他是写音乐随笔的”。现在不喜欢这种标签,好像自己占了音乐的便宜。因为你写音乐随笔都是有音乐在先,不管他是莫扎特还是勃拉姆斯,曲子肯定有了,然后有了人家的评论,又有你的评论。伊格尔顿说得更绝,任何一种文学评论都算不上是文学。什么是真正的文学呢?文学必须是独创的,是一个作家才华的体现。我从音乐随笔里撤出来,专写纯散文,写熟悉的城市、农村。后来出版的《音乐会见》还是自己最拿手的音乐随笔,《看不见的城市,看得见的风景》写城市的消逝与风景的留存。比起小说诗歌,散文的门槛较低,只要你会点文字,落在纸上的就可以成为“散文”。散文真那么好写吗?散文不是风花雪月的散文,不是伪抒情的散文,更不是形散神不散的散文,那些被人家写烂俗的文体必须要我们去打破。我们需要在散文里注入点什么,让散文饱满起来,让它看起来不像散文,但最终还是散文,因为这不是小说家或诗人做的事儿。卡夫卡写的日记、给女友的书信都是上乘的散文随笔。他有片段式的经典句子:“无所适从,仿佛春天的一座粮仓,春天的一个肺结核患者。”这就是诗,卡夫卡本质上是一位诗人,一位神经质的伟大诗人。再比如博尔赫斯,他的散文、小说、诗歌往往是一体的,“老虎、镜子、迷宫、河流”等主题在他的散文、诗歌里轮回出现,有时候你分不出小说与散文的界限,非常的博尔赫斯化。帕慕克散文集《伊斯坦布尔》与他的小说《雪》、《黑书》都有他的自传色彩,又完全不是。诗人布罗茨基、希尼的评论文章与那些学院派完全不一样,是贴近写作的一种写法,他们更能影响,甚至教会写作。米沃什随笔《被禁锢的头脑》、《米沃什辞典》在国内也非常受欢迎,他的辞典式写作有好多模仿者。好的散文依然独具魅力,它有节制的诗性,开阔的叙事,睿智的笔触。

过了中年,散文写得越来越少了,开拓了另一个题材:诗歌。有人说诗歌是年轻人的专利,对我而言,恰恰相反,诗歌可以贯穿一个人的写作生涯。2016年我重新拾起诗歌写作,并一头扎进诗歌翻译的海洋里。诗与译诗,两种并行的文体,它们互补着,像水给予水营养,你会明白“诗到语言为止”是多么的可贵,我用这个标准来打量散文写作,发现过去一个问题:语言的不节制。语言的不节制会导致写作的不明确,不及物,废话繁衍废话。而作曲家布鲁克纳教会我层层铺垫,在一个高潮出来之前,多件铜管乐器、弦乐器围绕着运行,在一个中心,它们叠加,交错,迂回,有意滞后,只是为了最后的出场。简朴自有简朴的力量,繁复,在一个更加明晰的力的中心,伟大的意志会为之眩晕!我发现语调的重要性,一种个人的谈话。好的散文,你能感受到作者一以贯之的语调,它是这位作者的,而不是别人的,有识辨度,也有温度,哪怕你读上一行文字,你发现是这个人在写作,以他独有的方式观察世界。

最近我在读诗人沃尔科特随笔集《黄昏的诉说》,精选了他二十年来重要的散文随笔,三篇主打文章是他对加勒比海文化的观察与总结,其中有一个专辑是他评论作家诗人的作品。沃尔科特是我很喜欢的诗人,在他的散文随笔里你可以读到诗性节制、叙事开阔、智慧融合的文字,这是一种散文写法,也是我今后要学习的散文写法。

德里克·沃尔科特 著 广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黄昏的诉说》有一段文字愿意,沃尔科特替我说出了“黄昏”情结,如果将来我的散文写作有什么变化,这段文字会是个参照物:

“多年以前,你注视着我们,心里苦楚,并用陌生的语言默默地为他们祈福。可后来,你的苦楚像你的语言一样,开始自诩高贵,格格不入。黄昏是一场喧闹的乱局,充斥着谩骂、流言与嬉笑。一切都在公开表演,但内心的声音却深沉而有节制,它凌驾于物像之上,犹如那不落的太阳,直到暮光显现的一刻,变成帝国衰微的隐喻,昭示着疑虑的开始。”

我们可以从黄昏里读到人间的气息,它的庞杂、交错,黄昏也像一次回顾,一次眷恋,一次清晰的等待。我不希望自己走入写作的困惑,我想成为一名开阔的散文写手,在诗歌、小说盛大的道路之间,必然有一条人迹罕至、却有意思的小路,它吸引着你,孜孜不倦探索者的到来。

2019年12月6日

 

 

来源:北京晚报

流程编辑:tf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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