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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年不断流淌的音乐精神 我们的乡愁除了舌尖,还应该有耳朵

2019-07-30 00:30 北京晚报 TF017

我的故乡平遥那时还不叫平遥古城,也远远没有现在的名气。我们岳壁村离平遥城十里地,自古以勤于耕种闻名。20世纪70年代末,在外当兵的父亲病休回家,受村里委托负责新戏台的修建工作。新的戏台修得就像城里摩登的剧场,两边二层配楼像一对翅膀衬托着中间高大宏伟的戏台,由于是露天的场子,新戏台居然显得比城里的剧场更加敞亮。戏台落成后,父亲特意定制了一个大大的金属飞机模型,用一根高杆立在了戏台的圆顶上。飞机的扇叶随风转动,成了远近闻名的风景,也成了很多孩子对外面世界的憧憬。

雷建军


有了戏台,就要开锣唱戏。农历七月十八,瓜果飘香、秋收在望,岳壁村总要在此时举办一年一度的庙会。唱大戏是全村人的节日,戏台外的马路上摆满了地摊,买卖牲畜的在袖筒里谈着价钱,鸡毛掸子、笤帚簸箕都是老乡手工做的,铁匠铺的农具、城里来的生活用品称不上丰富多样但也足够逛上一逛。因为唱大戏,周围村子的亲友都要来,关系近的还会住下来看几天的戏。按传统一般是下午折子戏,晚上开本大戏。那个时代花点钱还能请到省里的、平时只能在收音机里听到的晋剧名角儿。大腕亮相,台上伍子胥、诸葛亮、司马懿、包拯、杨家将、秦香莲、李慧娘等你方唱罢我登场,台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由于没有阶梯形的看台,桌子上、树上、房顶上杂乱地挤满了人。这是真正的节日,生活需求、社交需求、情感宣泄、社会动员、观念形塑、历史传承汇于一锅。那是今天被电视、手机分割成孤单个体的人们无法想象的场面。

第一次听苏阳,是在我的老式高尔夫车里。2007年,毕业一年的刘硕送了我一张碟《贤良》,说这张碟应该对我的口味。他说对了。那时,四环边的鸟巢还没完工,中国人还不知道经济危机,雾霾也不是常见词,城市还在高速地扩张着,而车内的我听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黄沙漫漫、黄河滔滔。苏阳的歌有一股子劲儿,够土但也够高级,土是骨子里的,高级是一种感觉,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自我认同与激励。在苏阳的歌里,我仿佛看到了儿时的戏台。

第一次见苏阳,是在麻雀瓦舍。刘硕和前女友买了票请我去听现场。我们在二楼喝着酒远远地看着,楼下是手舞足蹈的男男女女,唱到高潮时,台上上去了很多奇男子,苏阳被歌迷们搂着肩膀一起纵情高歌,大家开心地笑着,苏阳收敛地笑着。从黄河岸边来的民谣,经过苏阳的口,变成了不同地域、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可以共情的音乐。它不再是我儿时的晋剧,因为晋剧只能跟山西人聊,也不再是秦腔、花儿,因为秦腔和花儿只能和西北人聊,它使用了新的音乐形式,成了可以分享的乡音。

第一次跟苏阳面对面聊天,是在王洁位于人大体育馆的安静闲适的老茶馆里,天空之城影业的创始人路伟正张罗着给苏阳拍个纪录片。路伟和苏阳有过《大圣归来》推广曲《官封弼马温》的合作,路伟和我则有过《喜马拉雅天梯》的合作,再加上我和包包都喜欢苏阳的歌,大家一拍即合。那时,苏阳刚刚开始启动“黄河今流”的综合艺术计划,希望用多种艺术形式共同呈现西北传统的精神世界。这个艺术计划跟计划完成的纪录片大方向一致,于是两者暂时同名。后来苏阳、包包和我一起在慈云寺吃饭,费尽思量将纪录片定名为《大河唱》,意为一条大河在唱歌。而黄河确实从《诗经》就开始高歌“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后来,包包、萧萧、余曦和我一起在三里屯喝咖啡,绞尽脑汁确定英文名为THE RIVER IN ME。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条自己的河,《大河唱》就是THE RIVER IN ME。

《大河唱》从一开始就确定为音乐纪录电影,以西北民谣代表人物苏阳为线索,串起与他关系紧密的四位民间艺人。

张进来是银川一家民营秦腔剧团的团长,“传承、创新、引领文化发展”,常常被他挂在嘴边,大家开玩笑说张团干着民间剧团的事,操着文化部部长的心。

魏宗富是甘肃环县道情皮影兴盛班的第四代传人,他一边演戏一边种地,一边感叹皮影要灭亡,一边在“快手”上做直播,努力拓展着传统皮影的当代边界。

马风山是宁夏固原的回族花儿歌手,老一辈人觉得回族不唱花儿,而老马他们觉得花儿就是自己心底的歌。

刘世凯是一个非典型民间艺人,他的主要收入来自干包工头,陕北说书是他跟着父亲顺带学的,虽然不是主业,但老刘依然保持着两句话抓住台下所有人的超常能力。

有了方向,有了人物,片子就可以开始拍了。开拍前,我们请中国音乐学院专门研究民间音乐的萧璇老师带队对人物进行了三个月的前期调研。萧老师既是民族唱法歌手,又是清华大学的人类学博士,她的背景可以帮助剧组更好地理解人物、理解音乐、理解文化结构。前期拍摄分四个组,柯永权带队跟拍苏阳,同时也统领航拍整条黄河的特殊摄影组;杨植淳与《摇摇晃晃的人间》的摄影师薛明搭档,跟拍唱花儿的老马和唱皮影的老魏;《阿仆大的守候》的导演和渊与《喜马拉雅天梯》《我在故宫修文物》的摄影师张华搭档,拍摄陕北说书的老刘和秦腔剧团的张进来。田野拍摄的副产品往往是爱情,摄影师张华就因此与《大河唱》执行导演、人类学博士杨宇菲喜结连理。录音师则是乔婧与老钱伉俪,这夫妻俩成天乐乐呵呵的,人见人爱。

《大河唱》的拍摄采取长期田野的方式,与拍摄对象同吃同住同劳动,每个月基本按照拍二十天、休息十天的节奏。2016年6月开机,拍摄跨越了夏秋春冬又一冬,四个组加上特殊摄影师王恒一共拍摄了一千六百小时的素材,完成了对黄河流域四种主要民间音乐形式的深描式记录。《大河唱》的剪辑由经手过《大圣归来》《喜马拉雅天梯》《冈仁波齐》的包晓更牵头,为了达到不同于传统纪录片的感觉,剪辑团队更偏向于由有剧情片经验的人员组成。剪辑顾问德国人卡尔是《盲井》和《苏州河》的剪辑指导,剪辑师余曦是杜琪峰《毒战》《盲探》《单身男女》的编剧,他们与导演团队通力合作,用十二个月的时间完成了最后的剪辑。

三千年不断流淌的音乐精神,三年多夜以继日的电影创作,最终化作一百分钟大银幕上的曼妙时光。民歌中那些自由而明媚的灵魂在旧时弥漫着礼教的空气中,温暖了多少孤独而无助的世人。所以,我们的乡愁除了舌尖,还应该有耳朵,那就是乡音与民歌。背井离乡,每个人的手机里都应该有一首来自故乡的歌。《大河唱》,THE RIVER IN ME。

(音乐纪录大电影《大河唱》同名官方电影书已由乐府文化、北京联合出版公司推出。雷建军为该书作序推荐)

(原标题:黄河岸边的民谣)

 

来源:北京晚报

流程编辑:TF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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