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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叙旧:老北京最早在哪儿卖冰棍?

2019-07-18 08:52 北京晚报 TF003

天气越来越热,大街上嘬着甜筒、喝着冷饮的孩子也就越来越多,这让我不禁回忆起自己的童年,那叼着三五分钱一根的小豆冰棍走过被槐树树荫铺下一地清香的岁月……在很多人的回忆中,那似乎是北京冰棍的起点,其实不然,在笔者对北京史料笔记的阅读中,发现北京冰棍的起点可以前推到距今九十年前。

作者 呼延云


老北京最早在公共室外场所卖奶油冰激凌的地方应该是中山公园

民国:别具特色的冰激凌叫卖声

要说冰棍,先得说冰激凌。冰激凌正式引进中国是庚子年间的事儿,当时有不少“洋货”陆续传入北京,尤以冰激凌特别受到市民的喜爱。本来,机制奶油冰激凌只在大饭店里的中西餐馆有售,最早在室外的公共场所销售的应该是中山公园,食用者多是外交使节或摩登人士,但以其口味好、易制作,很快就流行开来。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有人在前门大栅栏开设了北京早期冷食店之一的二妙堂冷食店,开始自产自销“国产冰激凌”,但价格很贵,平民很少问津。可是优厚的利润就在那里摆着,由不得商家不想办法:北京夏天本身就有大量的藏冰,原料又只用鸡蛋、牛奶、淀粉、白糖,当时物价便宜,一元钱能买一百个鸡蛋,九元钱能买一百斤白糖,制作一中桶的冰激凌,用上十个鸡蛋,一斤牛奶、半斤白糖足够了,加上淀粉,成本最多不过三毛钱,却能卖一元五角,利润相当可观。是以无论小商小贩还是大、中字号的商家都有制作和销售。

机制冰激凌需要购入电机,成本太高,所以大部分北京的店面是用“手摇”法制作。找个大木桶,拾掇干净,桶里放上用于冷却的冰和食盐,中间再放一个马口铁桶,在桶盖上开个孔,一根插着叶片的轴通到下面,轴上有平齿轮,摇把上有竖齿轮,两轮相交,一摇手柄,轴即带动叶片旋转。然后把鸡蛋、白糖、牛奶、香料或果汁,还有淀粉(或藕粉)放进铁桶里,摇上半个小时左右,桶中的原料便已冻凝成浑然一体,成为可口的冰激凌了。

据民俗学家邓云乡先生在《云乡话食》一书中回忆,上世纪三十年代,北京东安市场的起士林、国强,米市大街的青年会餐室,西单的中华斋、半亩园、滨来香、亚北号等十几家字号,都有很好的手摇冰激凌出售,不但店中零售,还可以整桶送到顾客家中,“腻、滑、凉、甜,入口即化,其味道比电机制造的冰砖等不知道好多少倍”。

当时北京走街串巷的小贩,专有叫卖冰激凌的:“冰激凌,真叫凉,鸡蛋、牛奶加白糖!”还有“冰激凌,雪花酪,好吃凉的你就开口啵”。雪花酪亦是消夏凉食的一种,在制作方式上与冰激凌大同小异,区别主要在原料上,加鸡蛋牛奶等摇出来的是冰激凌,单纯用开水冲淀粉汁摇出来的,没有黏性,则是雪花酪。比起冰激凌,雪花酪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明代就已经有雏形,以更受老派市民的喜爱。民俗学家王永斌先生撰文指出:辛亥革命前夕,崇文门外的花市和隆福寺庙会上就有一个小贩,推着一辆独轮小车卖雪花酪,深受市民欢迎。再往后,朝阳门外路北“刨冰王”、京北清河镇北头路东的“孙记自行车行”,卖的雪花酪都用料讲究,口感绝佳,闻名遐迩。

吃雪花酪或冰激凌的“标准餐具”都是用小玻璃杯装,然后用一个铜片勺慢慢舀着吃。有不少旧京的回忆录,谈起这幕景象,往往是商家穿着白布小褂不言不语地卖,学生们围着铺位轻声细语地吃,气氛安静祥和,只有树上的知了蝉鸣不断,仿佛一幅消夏祛暑的民俗画。

西单:卖梨汤的造了第一支冰棍

著名民俗学家石继昌先生在《春明旧事》一书中回忆,北京最早的机制冰棍儿,是西单北大街有光堂糕点铺所制的圆柱形冰棍,但土法制造冰棍的第一人,则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西单临时商场摆摊卖温热梨汤的王宝山。

王宝山是河北河间人,他当时年约六十,面黑身矮,留着八字胡,穿着整齐,摊旁悬一小玻璃镜框,内有白纸黑字的“河间王宝山”的字样。他卖的梨汤选料熬制非常考究,有清热润肺,止咳祛痰的功效,在京城十分有名。梨汤销售的旺季是在秋天和冬天,而在缺梨的夏天,王宝山就自制冰棍儿以维持生计。他把整块的天然冰砸成碎块,在大木盘里码放整齐,再把数十个用白铁做成的直径两厘米、长约十五厘米的圆柱状冰糖模子插进碎冰块中间,再把预先做好的冰棍儿原料——糖水加香精,一个一个地灌入冰糖模子,每个模子中放一根小木棍或竹钎,借助四周冰块的寒冽,模子内的糖水很快就凝固成型,土法冰棍就这样做成了。

这种冰棍吃起来犹如嚼冰,口感远不如冰激凌和雪花酪,但一来食用方便,二来透着新鲜劲儿,所以颇受孩子们的喜爱,争相前来尝新,每天午后能卖出一二百根,当时北京人口稀少,这个数字也就颇为可观了。

不过在这之后,冰棍在北京依然少见。1949年以后,一到夏天,市面上多见的还是冰激凌,而制作冰激凌的主要方法依然是靠手摇,只是在“工艺”上有所改进,过去是摇手柄,现在是用一条皮带绕过中间轴,两只手一左一右地拉皮带以带动中间轴转动,使大木桶中间的铜制小桶在冰块中间飞速地来回旋转,小桶里的冰激凌原料由于离心力的作用,被甩到桶壁上,快速凝结成冰霜,待冰霜越积越厚,就用木铲子刮出来转进小碗里,供顾客食用,后来又有聪明的小贩开动脑筋,利用废旧自行车的大轮盘、链条和飞轮制成半机械化的手摇冰激凌机,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北京最有名的冷饮店在王府井大街百货大楼的对面,那里有一家音乐书店,邻旁有一家冷饮店,装修采用欧式风格,全部都是“火车座”,经营的品种有冰棍儿、冰激凌、冰砖和汽水儿,当时一份冰激凌人民币两角钱,一个冰砖四角钱,都是顾客点好单后,由营业员送到座位上。熟悉当时物价的朋友都知道,这个消费水准断断不是普通老百姓能负担得起的。在我妈妈关于童年的回忆中,丝毫没有冰棍和冰淇淋的踪影,她说她小时候,夏天的“冷饮”就是切成一块一块卖的冰镇西瓜、拳头大的江米碗里装的红果儿,“不过那时的北京也没有现在这么热,用不着电扇空调什么的,在树阴凉底下一坐,一个夏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彐糕:错别字里的童年“冰棍”记忆

真正在市民阶层的“普及”冰棍的,还是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期,一位穿着白色围裙的老奶奶,推着一辆嘎悠嘎悠的四轮小车走街串巷,车上放着个白色的木头箱子,上面盖着厚厚一层棉被,箱体用红色油漆写着“冰棍”或“雪糕”两个字——“雪糕”还常常简化成“彐糕”——相信是家住北京的七零后和八零后们永难磨灭的童年记忆。最初的冰棍只有两种:小豆冰棍和大红果,都是三五分钱一根。小豆冰棍是长方体的,很香很糯,咬一口,满嘴都是冰爽无比的豆香,后来虽然出现了一种表面真有豆粒的,但反而不如没有豆粒的好吃——笔者曾经打着给我自己和五个表妹解馋为借口,找姥姥要了钱,一口气独吞了六根小豆冰棍,迄今回忆起来依然豪气干云;大红果酸酸甜甜,特别有北京风味儿,可惜我不怎么爱吃。后来出现了大雪糕,一毛钱一根,长方柱形,顶部有个圆圆的尖儿,奶味浓郁,香甜可口。还有深受大众——尤其是情侣们欢迎的北冰洋双棒……迄今老北京在路上看到双胞胎,还会习惯地说“双棒”呢。北冰洋另有一种冰糕,没有可以拿捏的棍,就那么四四方方的一块,包装纸上有只北极熊,是我童年时的奢侈品,价格贵,也更好吃一些。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随着冰箱的普及,各家各户开始自制冰棍,制作方法与王宝山相仿,把兑好的果汁灌进模子里,放进冰箱冷冻,再拿出来嘎吱嘎吱嚼着吃,但味道怎么都不如街上卖的好。

由小豆冰棍、大红果、大雪糕和双棒这四种冰棍“一统京城”的岁月,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戛然而止,打破这种局面的是“塔糕”和“雪人”,塔糕的形状有点儿像没有尖顶的大雁塔,以小豆口味为主,流行了一两年就消失了;雪人现在还有的卖,下面是白色的牛奶味道,嘴巴眼睛和头发是巧克力味道,跟过去的冰棍比口感更柔软,在刚刚出现的时候,几乎引起孩子们的哄抢。这之后,袋淋、苦咖啡、新大陆香芋冰激凌、红豆糕绿豆糕,蛋卷、梦龙……都曾经在市场上红极一时,陪着我们度过了越来越热的北京的夏天。

但也就从那时起,那些推着四轮小车售卖冰棍的老奶奶们,突然齐刷刷地消失了,街上的冷饮摊开始固定和规范化,花花绿绿的、以各种知名冷饮商家冠名的冰柜,取代了那些盖着大棉被的木头箱子,透过顶部可推拉的玻璃柜门,能看见冰柜里各式各样、种类繁多的各种冰棍,堆得满坑满谷的,而大部分老百姓的购买方式也从一次买一两根变成了“批发”,以便宜的价格一次买一大盒,拿回家放在冰箱里慢慢享用……不过我还是不时地怀念那些卖冰棍的老奶奶们,怀念她们的小推车,怀念车上雪白厚实的大棉被,怀念她们永远是略带河北口音的悠长叫卖声“小豆—冰棍”,怀念仿佛在为她们的叫卖伴奏似的一树蝉鸣,怀念她们从木箱子里拿出冰棍递给小朋友时,慈祥的微笑和满脸的皱纹被箱子里飘出的白色雾气烘托得像个神仙,怀念她们推着小推车在胡同里慢慢远去的背影,怀念那些已经和她们一样再也不在的胡同……

原来,有些融化在味蕾上的,永远不会在记忆里融化。

来源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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