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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幺蛾子:蹲大狱的检查书

2017-09-22 18:17 北京晚报 TF003

一个朋友半夜打电话,让我帮她孩子润色个东西,我大包大揽地说:“告诉我题目,我写几篇都行,肯定都满分作文。”朋友立刻打断了我的骄傲:“检查!他自己已经写了一份了,怕不深刻让你看看。”

作者:王小柔


插图 行者李伟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犯什么大错啊?我脑子里都是拿书包抽老师脸的电影情节,可是这位妈妈说自己孩子没打架,是因为考分在班里平均分之下了。老师让每人写一份检查,谁深刻给谁往上撩几分。为了少拉集体的后腿,孩子到家就开始挖掘灵魂深处。

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写过检查这种文体,这该算公文写作范畴吧?我的心里,就跟煮过火的一锅片儿汤似的,那个难受啊。朋友很快把孩子工工整整写的深刻检查发来了,还列了序号,并写了今后如何痛改前非需要履行的实际行动。一点儿没夸张,我是眼含热泪看完的,做错了几道题,那深刻悔改的程度就跟判了好几年大狱似的。

我真挠头了,因为实在没写过这个,一动笔怕给孩子惹祸,只好大半夜又把我认识的一位曾经当过班主任的朋友揪起来,虽然辞职半年了,好歹让她看看自己行业内什么样的检查才合格。前班主任睡得迷迷糊糊,看完检查立刻醒盹了:“让孩子不用再深刻了,再深刻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随后的半小时,我们谈的都是去外国上学得花多少钱,挨个国家算账。

忽然发现,我们生活得太需要彼此安慰了。

有个神奇的东西叫家校通,一个月两块钱。除了有作业信息,最主要是有你孩子的成绩,班里最高分有谁,拉后腿有几个,然后让家长自己领悟你孩子在集体中的分量。老师们特别爱说的一句话就是希望家长配合,可是配合啥呢?写检查的时候润色得更深刻一些?

我使劲想自己上学那会儿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知道那会儿的老师是负责还是不负责,通讯也不发达,干什么都靠“带信儿”,让犯错的孩子给自己家长“带信儿”,那能带得到吗?反正我从来不干这种傻事,所有考试卷子都是我自己签字,“阅”这个字儿写得帅极了。上学就是上学,一人做事一人当,梁山好汉似的。直到有一天老师说:“你家长要再不来,你也别来了。”我还挺高兴,干脆就不上学了。背着书包按点儿走,到点儿回,中间时间优哉游哉地闲逛。最后,老师找我们家去了,才东窗事发,即便那样,也没写过检查,让我背了一课课文,就被催促接着上学了。

现在的老师也挺辛苦,都是为学生好,想让孩子们能够“长点儿记性”,在作业本上要一遍又一遍地抄写,我见过一天作业能抄进去半个本儿的,而且训练得孩子特别自觉,发现有错直接把作业撕了重写,我问为什么啊,太心疼他们的功夫了,孩子说:“老师在学校就这样。”

我们一直说,上个好学校不如遇到个好老师,真是这样。在孩子心里,家长是弱势群体,老师是强势。有一次,我问一个孩子,学校教会了你什么,他说:“学校教会了我服从。”当时我还开玩笑说:“敢情你从小上的军校啊!”其实我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每一个独特的自己,每一个幼小生命都散发着珍贵的光芒,只是这光线太微弱了。市场需要的是LED灯。

 

来源: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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