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开放边修缮,颐和园苏州街复建后首次系统性修缮完工
记者 代丽丽
2026-11-19 11:37

初冬时节,颐和园后溪河区域的美景迎来了高光时刻。作为后溪河区域的核心景观之一,苏州街完成了1990年复建以来的第一次系统性修缮。从北宫门进入园区,只见苏州街一河分两岸,灰瓦红檐,在彩树的映衬下更显古朴韵味。

 

复建以来首次大规模修缮

苏州街原称万寿买卖街,始建于乾隆年间。乾隆皇帝这位清代园林艺术的集大成者,在三山五园和避暑山庄等皇家园林的营造中常将各地建筑精华“移天缩地入君怀”,他喜欢的园林景观往往一式几份,这里要有,那里也要有。苏州街就是仿苏州山塘街而建。

据清宫档案记载,苏州街全长300余米,街上建有楼房十余座、牌楼至少6座、牌坊15座,鞋店、烟铺、绸布店、文房四宝、文玩、茶馆酒楼一应俱全。它并不是真正做生意的街市,而是帝后游幸时才“开市”的宫市,铺面里的商贾顾客,由太监、宫女扮成。皇帝一走,街市即散。学界称它是中国清代皇家“宫市”的孤本。

1860年,英法联军一把大火烧毁了整条街,只留下残垣断壁。光绪年间重修颐和园,因财力不济,后山一带未能顾及。此后近百年,苏州街一直是一片遗址。

1986年10月,由颐和园管理处规划、清华大学设计,复建工程在原址动工,历时四年,1990年9月建成,开街。开街那几年,这条街很火,售货员穿着古装站柜台,游客要先换成元宝、铜钱,才能在各家铺子里消费。用今天的话说,那大概是最早的沉浸式游园与最早的古风NPC了。

历经三十多年的风吹日晒、水汽蒸腾,苏州街的建筑渐渐老旧了:屋面局部漏雨,柱根出现糟朽,油饰氧化褪色,地仗空鼓剥落。2024年10月,苏州街修缮工程动工。这也是苏州街复建以来的首次大规模修缮。

 

修缮坚持“最大限度保护、最小限度干预”

颐和园古建工程科科长陈曲介绍,修缮坚持“原材料、原形制、原工艺、原做法”的原则,同时坚持“最大限度保护、最小限度干预”。

比如油作地仗这个环节,就是采取的传统的“一麻五灰”的工艺。简单说,地仗就是给木构件穿的一层“铠甲”。以柱子为例,油作地仗修缮的第一步是“斩砍见木”——把旧构件上残破的地仗砍掉,露出木头本色;接着“撕缝”“下竹钉”——把木缝撕开、钉竹钉;在汁浆后,开始使灰——捉缝灰把缝隙填实,通灰把整根柱子裹住,再“使麻”:用细长的线麻一圈圈缠满柱身,经过轧麻、磨麻等工序后,再用压麻灰,之后是中灰、细灰,最后“磨细钻生”。

 

所谓“五灰”,指的就是捉缝灰、通灰、压麻灰、中灰、细灰五道灰。其中主要成分砖灰分大籽、中籽、小籽等,颗粒一道比一道小细,从粗粝的颗粒,到接近面粉的细灰。

那为什么要在柱子上缠麻呢?“地仗首先是保护层。”陈曲说,通过用灰、使麻,地仗才不容易空鼓脱落,木构件才经久耐用;关于上刷色、油饰、彩画,则是保护同时的美化。

瓦作同样一道不省:从望板开始、护板灰、泥背、青灰背、瓦瓦泥、瓦瓦,按传统做法层层做上去。对一些高大的木构件,工程还采取了相应的加固措施。这些属于常规做法,却直接关系到建筑往后几十年的健康。

彩画则严格按批复方案,按照原纹样重绘。

苏州街建筑彩画有旋子彩画、苏式包袱彩画等,等级不算高,画法也相对朴素,但起谱子、扎谱子、拍谱子、刷色、贴金,一样工序都不少。

 

外观见新之外,这次修缮还做了一件不容易被看见的事——梳理排水。苏州街的排水,靠的是一套老系统:铺面后檐设“沟漏石”,也就是俗称的雨水箅子、泄水井,雨水先汇到这儿,经地下管道穿过驳岸,再从驳岸立面上的方孔排入后溪河。

建筑材料全走水路运输

苏州街是临水而建,与园内其他古建修缮相比,最大的难题就是材料运输。

1986年复建苏州街时,东侧和西侧各做了一道围堰,把后溪河的水隔开、抽干,从园门处搭了马道下来,施工机械和拖拉机可以直接开到驳岸之间的湖底。“但这次修缮不行。”陈曲说,这次修缮要保证后湖用水,所有材料只能走水路运输,要更换的木料、各种瓦件等建筑材料,一趟一趟用船和筏子运进去;拆下来的旧料、渣土,再一趟一趟运出来。

 

“复建的时候车能直接开到湖底干活,现在是水上倒运再运输到岸上,难度不可同日而语。”陈曲说,修缮工程量比复建时相对小得多,但费的力气比原来大。

临水湿度大,工艺工序上的要求就更严格。“每一道工序,都要按文物建筑修缮的技术标准做到位,才能进到下一步,没达到就不能往下走。”陈曲说。

 

科普展示性修缮  工地成为科普园地

苏州街的格局是“一水两街”:后溪河穿街而过,两岸60余座、200余间铺面鳞次栉比,以河当街、以岸作市。陈曲介绍,这种临水又紧凑的建筑布局给修缮带来了不小的难度——大多数建筑距驳岸只有80至90厘米,最宽处也不过一米多。

这次修缮首次创新性地采用了科普展示修缮方式,沿着原有驳岸的曲线,在临水一侧搭起科普展示围挡和一条平均1.5米宽的临时栈道。

 

“这在颐和园是第一次。”陈曲说,据不完全统计,在京津冀地区大体量古建修缮工程中,采用这种开放科普展示性修缮方式,尚属首次。

“各位游客,我们现在看到这道工艺‘斩砍见木’是地仗工艺中的一步,在古建‘八大作’中属于‘油作’”,今年“六一”,苏州街就迎来了一批小游客。随着科普讲师手指的方向,家长和孩子们纷纷凑近隔扇门的玻璃看到通过斧砍、挠白等工序,古建工匠剥离了建筑表层朽坏的灰皮,让历经风雨的木柱重新展露出致密的原始木纹。通过科普老师的介绍,游客进一步了解到这项工艺不仅彻底清除了破损的老地仗和杂质,还为后续的“一麻五灰”工艺打下了基础。

游客面前的隔扇门并非常规的施工围挡,而是采用了仿古设计,隔心部分嵌入通透的玻璃。这种设计既保留了传统建筑的美学风格,又为游客提供了观察修缮现场的窗口。此次苏州街采用“科普展示性修缮”模式,游客透过隔扇门玻璃,可以看到工匠使用的传统工具、材料,甚至木构件上的纹饰细节,近距离观察传统工艺的同时,感受古代工匠的智慧与匠心,实现了“修缮现场可看、传统工艺可触”的沉浸式体验。

 

在苏州街南北两岸、东西两侧共设置了17组这样可观摩的隔扇门。这一举措打破了文物修缮与公众之间的空间隔阂,让游客能看到古建修缮的“门道”。颐和园园领导曾表示:“此次修缮在严格遵循文物保护原则的基础上,最大亮点是让游客直观了解‘八大作’的营造技艺,使古建修复从‘幕后工程’变为‘台前课堂’。”

 

为了在修缮期间让游客更好地解码古建里的“中国智慧”,颐和园在苏州街内专门成立了科普小组,周末及节假日定时开展义务讲解,详细介绍每道工序的历史渊源、技术要点和文化内涵。游客不再只是旁观者,而是成为古建文化的参与者和学习者,大大提升了游览体验和文化获得感。来自北京的游客李女士感叹:“以前只觉得苏州街风景美,现在亲眼看到工匠们用传统工艺一点点修复,才真正明白这些建筑背后的‘讲究’。”

 
 

不仅如此,修缮工程还在街区内布置了11处39个历史展示橱窗。这些橱窗宛如一把把钥匙,为游客打开了探寻苏州街往昔岁月的大门。橱窗内,泛黄的书籍内页、珍贵的复建街区图纸,搭配建筑构件,串联起苏州街的历史变迁;官帽、鼻烟壶、算盘、食盒、茶叶罐等充满生活气息的老物件,配上老照片,让当年店铺的经营盛景鲜活地呈现在游客眼前;土作、木作、石作等各类构件,以及油作、裱糊作的材料工具和小样,配以详细的工艺图解,直观呈现苏州街的营造技艺,诠释了“原材料、原形制、原工艺、原做法”的修复原则,为传承和弘扬传统文化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如今再走进苏州街,油饰彩画一新,蓝天白云之下,“一水两街”的格局焕新亮了出来。只见一湾碧水穿街而过,元宝枫、白蜡等彩叶树把两岸染得浓淡相宜,古式商肆枕着秋波,檐角的风铃轻响,恍惚间似是江南秋意落进了皇家园囿。

 
 
迟姐姐 摄

(北京日报社原创新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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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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