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教师,是天下共同敬重的神圣职业。国运之昌,系于教化;社会风尚,赖于师道;文脉赓续,重在师承。三尺讲台之上,站立的不仅是教书之人,也是一个民族的掌灯者。一个国家如何对待教师,照见这个民族的未来;一份尊师重教的风气,托举起万家灯火的希望。
华夏大地,自古流淌着尊师重教的血脉。“国将兴,必贵师而重傅”,《荀子》的箴言穿越千年,融入民族的文化血脉。从相传孔子杏坛讲学、弟子执经问礼,到程门立雪、弟子冒雪侍师,一代又一代人把对师长的敬重化为礼仪、家风和社会风尚。师生之间,既有知识的授受,也有精神的接续和人格的濡染。师以德润人,徒以志承道,文脉由此绵延不绝,文明由此生生不息。
历史也曾经历曲折,师道一度蒙尘,斯文也曾受辱。沉痛的教训时时警醒后人:贬抑师道,便会伤及教化的根基。时至今日,偶有违背师德师风的个案引发舆论关注,但个案不能代表整体,片瑕不足以掩瑜。我们不能因极少数人的偏差,抹杀千千万万教师的默默付出,折损整个群体的尊严。无数教师守着一方讲台,传播知识、思想与真理,倾数十载光阴,托举无数孩子的人生。这份辛勤耕耘,应当被看见、被敬重。
我的家乡在云南小凉山一处偏僻的彝家山寨。往昔群山阻隔,教育条件简陋,教室四面透风,可乡亲们始终葆有一份质朴厚重的尊师传统。在当地传统中,舅舅是备受敬重的至亲,乡亲们也把这份敬意给予教师,亲切地称老师为“舅舅”。我清晰记得,寨子里谁家来了客人,或逢年过节杀猪宰羊,总要先挑出一份,送给老师尝鲜。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贵重的礼物,一碗肉食,一腔赤诚,寄托着大山百姓对教师的感恩。群山可以隔绝外界的喧嚣,却隔不开乡亲们对知识的渴求、对师者的尊崇。高天厚土间这份朴素的敬意,早早埋进了我的心底。
回望来路,我能从大山深处走出来,一步步来到北京安家立业,每一步都沐浴着师者的恩泽。于我而言,老师给予我的,不仅有书本上的知识,更有为人处世的立身之道。在我前途渺茫时,是老师帮我寻找出路;在我出身山野、满心自卑时,是老师帮我拾起自信;在我生活困顿时,是老师伸出援手,助我渡过难关;在我取得点滴成绩时,是老师给予温暖的鼓励;在我年少莽撞、偶有过错时,是老师予以宽厚的包容。人生的重要关口,我有幸遇见一位位良师。他们如次第亮起的灯火,照亮我走出群山的崎岖道路。
我至今难以忘记,少年时代,小学班主任吴廷科老师徒步数十里家访,翻山越岭,把辍学放牛的我唤回课堂。他用温暖接纳我的贫寒与懵懂,看见山坳里少年心底微弱的火种,给予我信任和机会,让我第一次相信,大山的孩子也可以拥有梦想和远方。
读初中时,沈紫拉老师懂得山里孩子藏在骨子里的自尊与自卑,常以“尽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无悔矣”勉励我。许多个夜晚,他伴我苦读,以知识的阳光雨露浇灌干涸的心田,帮我挺直做人的脊梁。高中时,张红苹老师身体力行,言传身教,以包容宽厚帮我渡过生活的艰难,点亮我心中的理想,助我奔赴向往的学府。
负笈北上求学,我幸得希望工程资助。老师们体察寒门学子的窘迫,招我加入长跑队、记者团,并参与校刊编校,帮助我勤工助学、自立自强,教我立德立身。这些细致的关怀,抚平了我初入京城的惶恐,让我渐渐寻得立足的底气。
燕园求学期间,导师谢新洲老师治学严谨,待人温厚,对我要求严格,又关怀备至。他在繁忙工作之余,利用周末时间指导我完成学业。及至攻读博士,导师高洪老师引领我以书卷为友、以家国为念,教我达观博爱,拨开求学路上的迷雾,引我奔赴祖国需要的地方。恩师们倾尽自己的光与热,给予我前行的方向和力量,也教我做一个有情有义、心中有光的人。
一路走来,在人生的不同阶段,恩师们体谅我的困窘,包容我的稚嫩,鼓励我的求索,引领我向善、向上、向远。那些谆谆教诲,早已沉淀为骨血中的力量,成为人生路上不熄的灯火。无论走得多远,老师们的目光与教诲始终牵系着我的心,提醒我从何处走来,又应当向何处前行。
恩师们当年的告诫与教诲,数十年来铭刻于心,我不敢有半分懈怠。世事浮沉,虽有身不由己、得失无常之时,我始终努力做到俯仰无愧,不负恩师。援藏岁月里的高原苦寒,扶贫路上的奔波忙碌,基层治理中的风雨兼程……每当身心疲惫、困厄袭来,脑海中便浮现师长们的殷殷嘱托,继而重整行囊,继续前行。我深知,每一份坚守与付出,都是对师者栽培与厚爱的回应。
面对百年变局,迈向民族复兴,根基在教育,关键在人才。兴国必先强教,强教必先尊师。时代浪潮浩荡向前,全社会更需涵养尊师重教的风尚,为广大教师安心从教、潜心育人创造更好的环境,让他们为国育栋梁、为民育英才,为强国建设和民族复兴积蓄力量。
回望来路,山高水远。教师节之际,唯愿天下恩师康健安和,桃李芬芳。
来源:北京晚报·五色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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