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京城星空下的光影梦!露天电影有了新“看法”
记者 张玉瑶
2026-08-27 08:19

本月上旬,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在北京召开,配套了诸多有创意的周边项目,其中最为普通群众喜闻乐见的,当数多场露天电影放映活动了。入夜,暑热散去,幕布被晚风轻轻吹拂,人们三两成群,在习习凉风中喝着啤酒饮料,随着情节不时发出惊呼或爆笑,月光星光灯光都融入了无边的背景,这是在封闭空间里观影所不具有的浪漫和自在。

这些年,去看一场露天电影,成了一件惬意的事。而在娱乐休闲相对匮乏的年代,露天电影却是很多人看电影的唯一方式,一场电影堪称一场盛事。从珍贵到浪漫,虽然人们看露天电影的初衷变了,不变的却是它带来的同样的精神愉悦,和与身边伙伴的亲密时光。

1955年,南苑区大红门乡农业生产合作社的社员们在看电影《夏天的故事》。冯文冈摄

1981年,中国农业电影制片厂到顺义县城关公社复典大队为社员放映农业科技电影。 刘瑞聪摄

2003年,朝阳区群众观看露天电影。孙戉摄

2016年,北京市海淀区莲花小区的居民在家门口看电影。 新华社图

上公园看电影

1959年6月21日,《北京日报》3版

1955年8月7日,《北京日报》3版

找一块广阔的空地,挂起一块硕大的幕布,人们从四面八方搬来小板凳坐好,一场电影就开始了。夜幕昏暗,只有从放映机发射出的荧荧光线,伴随着胶片摩擦的轻微咔哒声,照亮一块长方的银幕。即便是放过许多遍的片子,人们依然看得津津有味。来晚的人挤不进场子,干脆绕到幕布后面看。这是许多人记忆中看露天电影的经典场景。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北京市内的电影院只有三十家上下,不足以覆盖广大群众的观影需求,开放性更强、性价比更高的露天电影便格外令人青睐。去哪儿看呢?公园是个好地方。当时,为了充实文化生活,也为了吸引游人,中山公园、景山公园等许多市属公园都开设了丰富多彩的群众游艺活动,其中就包括露天电影。这些电影大都是只要买票入园就能免费观看,有的还提前发出预告。

1955年8月,由北京市文化局与北京市园林局在北海公园万佛楼内新建的露天电影院开幕,可容纳多达一千二百名观众,放映的电影与室内甲级影院相同。因此除了公园门票,观影还需要单独花两角钱买票。(1955年8月7日《北京日报》3版,《北海公园内新建一座露天影院》)四年后,这里又重新装饰,还增设了休息室和小卖部,每晚客满,“因为在这里看电影,比室内要舒服得多”。(1959年6月21日《北京日报》3版,《五光十色话公园》)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去公园看露天电影依然很流行。作家刘庆邦曾回忆,在那一段“没电视的日子”里,他们家每周末都会去日坛公园看露天电影。经典戏曲电影《花为媒》《女驸马》,他都是在这里看到的。(1998年9月10日《北京日报》7版,《没电视的日子》)直到几十年后,刘庆邦依旧记得新凤霞在《花为媒》里扮演的张五可是多么惊艳,现场感受是多么沉浸,“春风吹拂,地气上升,公园里的花儿正在开放,玉兰、桃花、海棠、丁香、黄蜡梅等就在我们周围。我们好似在百花丛中看电影,一呼吸就能闻到阵阵花香,这让我一度产生了错觉,仿佛来到了张五可家的后花园”。(2025年5月20日《北京日报》10版,《在日坛和中山公园看露天电影》)

除了大众性的公园,很多学校、工作场所也会不定期放映露天电影。1958年,十三陵水库工地建设正如火如荼,人们下工后,深夜三四点钟,还兴致勃勃去看露天电影。其中有个片子叫《水库工地之歌》,是来劳动的文艺工作者受到感召,为建设者们快速制出的故事片。(1958年7月2日《北京日报》3版,《不夜城》)

“谢谢啊,师傅”

1997年8月1日,《北京日报》5版

1990年2月14日,《北京日报》1版

2019年,古老的明城墙上拉开了幕布,市民们欣赏电影《红海行动》。和冠欣摄

在那些文化娱乐匮乏的年月里,放电影的日子,不啻是一场节日集会。这“集会”离不开一个特殊的职业——电影放映员。他们带着沉重的放映设备,辗转奔波在各街道、乡镇之间,风雨无阻地为守候的居民呈上他们盼望已久的精神食粮。

露天电影放映的前前后后,放映员都非常忙碌。一个闷热的盛夏夜里,西城区椿树街道的露天电影放映在即,两名放映员紧张地架放映机、拉电源、调焦距、试音响……汗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往下流。放映中,仍要守在设备旁,确保全程正常运行。电影散场了,人们离去,放映员还要收拾设备,准备转往下一场。一位穿窄条背心的中年人特意走到放映员身旁,拍拍他们的肩说,“谢谢啊,师傅!”(1997年8月1日《北京日报》5版,《伏天追访影剧院》)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在电视、录像机的冲击下,很多电影放映队一度面临困难,但依然有放映员不畏艰苦,坚守这一群众文化宣传的重要阵地。被称为“电影轻骑兵”的丰台区党员刘加顺就是其中一位,在放映队面临经营风险时独挑重担,骑车跑遍全区每个乡镇,不管多远都有求必应,一人创造了单人年均放映330场的纪录,可以说是基本每天都在路上。为弘扬农村社会主义思想教育,他不光放片,还精心选片,积极选送革命传统教育影片,1989年被授予“电影发行放映战线先进工作者”称号。(1990年2月14日《北京日报》1版,《刘加顺人称电影战线“轻骑兵”》)

门头沟区放映员王德忠也是位老党员,他从16岁开始放电影,四五十年来放过的电影场次数不清,仍有许多场景让他记忆犹新:1974年在门头沟琉璃渠放《奇袭白虎团》,放到一半下大雨,乡亲们愣是打着伞看电影;1985年在田庄放《少林寺》,电影放完收拾设备,放映车上挤满了人,都想跟着到下一站再看一遍……“村民们的热情让我心甘情愿地干了一辈子电影放映员。”王德忠感慨万千。(2016年8月3日《北京日报》8版,《党员放映队》)

八仙过海看电影

2000年4月22日,《北京日报》1版

1999年11月7日,《北京日报》5版

在室内电影院广泛覆盖到之前,对于郊县、乡村地区的群众来说,看电影基本就等于看露天电影。然而,随着社会的发展、电视机的普及,以及免费放映的资金需求日益突出,露天电影一度匿迹,一些偏远山区十几年里竟一场也未放过。好在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随着农村经济市场化改革,资金筹措有了多样化的路径,在政府和各方的积极推动下,露天电影放映潮流再度兴起。

有的是推出“一元观影”。通县永乐店区曾有17支放映队,后来因缺乏资金和场地,相继解散,群众和露天电影一别就是八年。1995年,为解决群众看电影难的问题,全区以村为单位,按每人每年交一元钱的标准筹集电影费,使每个农民平均每月至少看到两部新影片。(1995年10月31日《北京日报》6版,《露天电影又回来了》)大杜社乡除了“一元观影”,为移风易俗、避免铺张,逢红白喜事,乡里和村里还会各为事主免费放一场电影,以此代替酒席。(1999年11月7日《北京日报》5版,《红白喜事从简办 放场电影给你看》)

有的是个体户运营。顺义半壁店村农民张文芳头脑灵活,敢想敢干,从村民对电影的渴求中琢磨出商机,花1500元买了台六成新的旧电影放映机,在自家院子里摆上长凳,打造出一个“家庭影院”。看一场一元钱,不到半年,门票就卖了三万元,算下来纯利两万多,农民张文芳依靠文化产业成了万元户。在他的示范效应下,周围村也冒出十来个电影个体户,京郊农民找到一条新致富路。(1998年4月17日《北京日报》5版,《走进文化产业的京郊农民》)

有的是和企业联姻,在露天电影中插入商业广告,既满足了群众需求,又帮助企业拓展农村市场。2000年,科影广告公司联合北京各区县电影公司在14个区县的28个放映点免费放映露天电影,并给活动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夏露风”。企业可利用放映中间换片的间隙插播广告,尤其美菱公司还以50万元取得了露天院线冠名权,并向各区县捐赠了银幕。市场化的灵活运作,让免费露天电影也拥有了巨大经济效益,反过来继续维持自身运转。(2000年4月22日《北京日报》1版,《露天电影免费看》)

进入新世纪以后,市委、市政府更加重视京郊农村群众看电影难的问题,密云、怀柔、昌平等多区由财政专门拨款,在大量村镇建立了数字影厅,并进一步改造升级设备,村民从室外看变成屋里看,从胶片机变成数字机,从放啥看啥变成自主点播,不受天气影响了,影片质量提高了,观影环境也更加舒适了。但乡村露天电影并未就此消失,只不过从唯一的观影选择,变成了一种拉近乡里乡情的平台。一个盛夏夜,怀柔区长哨营满族乡榆树湾村在村文化广场放电影,先放了村民们欢迎的科教片《大棚养肉鸡》,又放了经典老片《渡江侦察记》。“我们要是娶了媳妇,那都叫爱人!”这句带着历史烙印的对白一出来,引得大伙儿哈哈大笑。(2005年8月11日《北京日报》1版,《露天电影成流动夜校》)

那一缕夏夜的清凉微风

2002年8月24日,《北京日报》8版

2006年5月4日,《北京日报》4版

世纪之交,北京这座文化古都向现代化国际大都市迈进,人群构成多元化,对文化娱乐也有了更多层次的需求。现代化电影院成规模建起,国产和引进“大片”竞相上演,买票看电影成为一种主流的娱乐消费行为。免费露天电影渐成“小众”,但人们仍热爱它,在每一块挂起的幕布下,重温着电影曾带来的最初的、属于群体的快乐和感动。

为丰富市民的业余文化生活,从1994年起,北京市委市政府和文化部门曾连续多年推出“夏日文化广场”,露天电影都是其中格外受欢迎的项目。那一年,市电影公司专门为“广场”准备了上千个拷贝,免费为群众放映百部爱国主义影片。(1994年8月6日《北京日报》6版,《夏夜,火热的文化广场》)1996年,月坛公园举办14场消夏露天电影晚会,共接待观众7千余人,场次直接由开始的每周2场改为每周4场。(1996年7月10日《北京日报》5版,《北京人钟爱夏季》)

2002年的一个夏夜,西城区胜利影院在一所小学里免费为周围居民放露天电影,来的人很多,有的是家长带着孩子和老人,有的是相伴而来的青年情侣,好些来晚的没地方坐,干脆在门口站着。虽然装配设备的时间将近一个小时,但大伙儿还是耐心地等着。正如一位老年观众说的,“露天电影可是久违了,想来找找看电影的感觉”。(2002年8月24日《北京日报》8版,《久违了,露天电影》)

那时,电影院的消费群体仍以中青年为主,而孩子、老人,尤其是外来务工者,进电影院的机会不多。露天电影如一缕清凉微风,为他们带去了慰藉和调剂。北京奥运会前,1700多名工人挥汗奋战在场馆建设工地,而每到晚上,生活区的篮球场就变身露天影院,工人们甚至能在这儿看到最新大片。师傅老赵说,以往下了工要么在宿舍打牌,要么喝酒,现在大家都来看电影,“谁也不提打牌喝酒的事儿了”。(2006年3月29日《北京日报》12版,《建设工地体现人文关怀》)

2006年“五一”黄金周,朝阳区文化馆在门前广场办起首届民工露天电影节,每晚都有六七百人自带小板凳,专心致志看到散场。《黑色走廊》《南征北战》……虽是老片子,但好多工友以前从没看过。放映员曹明说,“看他们那么喜欢,我就一点不觉得工作累了”。(2006年5月4日《北京日报》4版,《露天电影节慰问来京务工朋友》)

露天电影的新“看法”

2013年4月17日,《北京日报》3版

2014年7月11日,《北京日报》5版

这些年里,从影院到流媒体,从大电影到短视频,视听娱乐方式更新迭代层出不穷,但露天电影那种自在、随意的氛围,融入大自然和市井、人与人亲密无间的感觉,以及重温经典老片、回顾激情岁月的情怀,却是无法被替代的。因此,这种“古早”的观影方式不仅没有消失,反而不断被以各种新形式“文艺复兴”着。无论是原汁原味的幕布,还是更便捷的电子大屏,呈现方式有所不同,但星光下的快乐,始终如一。

上年纪的人从露天电影里忆往昔,而孩子们则从里面体会了一把父母辈的童年。2014年,在史家胡同博物馆举行的“走进老北京的夏天”活动中,孩子们和小伙伴一起坐在四合院里,一边看露天电影《小兵张嘎》,一边围着脸盆吃西瓜。有居民说,这样的场景都是自己小时候经历过的,如今的孩子们常围着电视、电脑,很少与小伙伴一同玩耍,非常想让孩子们更多感受一下当年老北京胡同里的时光。(2014年7月11日《北京日报》5版,《夏日四合院 回味老北京》)

露天电影还格外体现出一种纯粹的迷影氛围,各类电影节也常会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展映,提高公众参与度。本届百花奖之前,早在2012年第二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就专门开辟了占地1000平方米的露天电影放映区,放映《武林外传》《誓约》《非诚勿扰2》等影片。2013年更是在奥林匹克中心区南广场举办嘉年华,每天免费放映多部影片,再现这幅“头顶是灿烂的星空,身边是微凉的春风,眼前是大银幕上的嬉笑怒骂”的怀旧画面。(2013年4月17日《北京日报》3版,《春天里种下一个电影梦》)

随着郊县游、户外露营等热火起来,许多村中民宿、房车露营点也都以放映露天电影为亮点和卖点,搭配星空、草地、灯串、烧烤等“氛围利器”,吸引着渴望去除“班味”的城中游客。2023年“五一”黄金周,朝阳区的赵先生带着妻子、女儿,和其他40余名游客坐在怀柔西部山区井邻民宿的栗树草坪上,兴致勃勃观看了大屏幕上投放的电影《金刚川》,度过了一个“电影范儿”十足的假期。(2023年5月3日《北京日报》2版,《北影节嘉年华带火怀柔旅游》)

资料来源:京报集团图文数据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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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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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27 0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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