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员工患病被开除:父兄接力维权 三份判决让他走通30年维权路

2018-11-07 14:09 北京晚报 TF003

近日,西城法院劳动争议审判庭收到了一面写有“正义之剑 人民靠山 捍卫法律 一尘不染”的锦旗,感谢三名法官解决了一桩遗留30年的劳动争议纠纷。

30年前,刚刚工作不久的王福清(化名)在患精神疾病期间被单位除名。这30年来,王福清始终与疾病相伴,父亲和兄长先后为其主张权利,维权之路异常坎坷。最终,在西城法院劳动争议审判庭三位法官的三场公正审判下,除名决定被撤销、劳动关系被确认、30年的病假工资一次性支付。30年的维权路终于走通了。

■背景

1987年 天之骄子精神分裂被开除

1981年,刚刚进入大学读书的王福清被查出患有精神分裂青春型。经过治疗,两个月后暂愈出院。1984年,王福清大学毕业,被分配到一家塑料厂工作。

当年的大学生,真的是天之骄子,凤毛麟角。即便王福清曾经患过精神疾病,但单位仍然对其委以重任,他一个人在技术室,操作全厂唯一一台计算机。

由于对自己的病情盲目自信,1985年底,王福清停了药,没多久就出现迟到早退、生活懒散等现象。

单位为了让王福清多接触些人,把他从技术室调到车间里,但情况并未好转。王福清甚至开始不上班,言行也不太正常。

家人让王福清去医院治疗,但他坚决不肯。1987年初,王福清的父亲只好请清华大学校医到家里为王福清诊断,校医当即出具了精神分裂症复发的诊断证明。

王福清的病情逐渐加重,动不动就与人发生冲突。单位人事科专门为此家访,询问其是否旧病复发。不过,家人出于好面子,又担心王福清工作不保的心理,愣说孩子没病,隐瞒了真相。

当时,工友们也对经常旷工、品行不端的王福清颇多微词,觉得厂里为王福清搞特殊,要求人人平等,公正对待。

1987年3月,单位经与工会沟通后,认为王福清违反纪律,且不知悔改,最终以连续旷工超过15日为由,对王福清做出除名决定并向其家中邮寄了《除名决定书》。

接到除名决定,王福清的父亲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他写了封信,说明王福清违反劳动纪律都是因为病闹的,并把校医的诊断证明附在信中寄给厂里。

然而,厂里回信称维持除名决定,随后将王福清的档案转回派出所。

1994年 父亲为他维权提仲裁未受理

此后数年,由于拒绝服药就医,王福清的病情持续发展恶化。养病在家期间,他成了闹事的“武疯子”。为了确保家人和邻里的安全以及正常生活不受干扰,1993年10月,派出所将王福清送至医院强制医疗。至今,他已彻底成为精神分裂症顽固型。

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者,王福清根本无法再为自己主张权利。他的父亲,清华大学的一位知名教授,曾在1994年作为儿子的法定代理人提起过劳动仲裁,要求撤销厂里对王福清的除名决定,仲裁委以超过仲裁时效为由没有受理。王老先生对法律也不了解,没有再提诉讼,继续通过信访形式希望寻求解决,但也没有结果。

再后来,王老先生的身体也大不如前,多次患病住院,便没能再继续替儿子讨个说法。

这20多年里,王福清就医托管的费用成了王家最大的负担。父亲在世时,收入还能满足需要。2007年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人的退休费根本入不敷出。

眼看着王福清已经年满58周岁,退休、养老、看病等一系列问题都迫在眉睫。80多岁的老母亲,从精力到经济上,都已无法负担王福清的生活和治疗。王福清的哥哥于是站出来,作为代理人,将几经改制后的公司起诉,要求撤销除名决定,给王福清办理因病退休手续,补缴社会保险。

■诉讼

第1场 考证真相 撤销公司除名决定

案子诉到西城法院,公司对当年除名王福清的事实没有异议,也很同情王家的现状,但公司表示,因年代久远,王福清的父亲当年写信给厂里的具体情况以及是否附带了王福清精神病复发的诊断证明,现在都已经无法核实了。因此不同意王福清的各项请求。

王福清被除名时到底有没有旧病复发,旷工的行为是自身散漫还是因病所致?单位作出除名决定时对此是否知情,有没有进行考量是此案审理的两个核心问题。这等于要求法官对30年前的历史事实进行探查。

王家至今保存着的一份1994年在查找王福清档案时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是探究这段历史的入手点。证明上面记载着,单位在开除王福清后,将其档案转至派出所,派出所后将档案送至王福清家属地街道劳动科。而且证明上特别记录了一句,“据清华大学校医院大夫诊断为精神分裂症。”

西城法院劳动争议审判庭肖成效法官主审此案,他找到当年出具这份证明的警官了解情况。警官表示,开具证明前,他们曾前往清华大学校医院与校医了解情况,而且是在看到校医1987年作出的诊断证明后才执笔写下了证明。

派出所的证明和警官的证言可以证明,当年校医确实为王福清作出了精神分裂症的诊断。而对这样一份重要的说明,王父没有理由不附在信中向单位寄送。

法院审理后认为,职工在患病期间,非经履行法定程序致使法定条件成就的,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而王福清自上学期间便患有精神分裂症且逐步加重、至今未能治愈。虽然王福清在上班后病情有所缓解,但确在工作中发生了病情复发的种种迹象,导致出现不到岗工作的情形。在此情况下,厂方仅凭对王福清家人的询问结果就做出除名决定,有失严谨。

其次,公安机关及经办民警的证明可以证实清华大学校医院校医确于1987年为王福清出具了精神分裂症复发的诊断证明,王福清的父亲将该证明同申诉信一起邮寄给厂方,在此情况下厂方仍然维持除名决定,侵害了王福清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

第三,虽然事发至今已超过了王福清申请仲裁的时效,但被告公司并未以此为由提出抗辩,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最终,法院判决撤销了被告公司于1987年对王福清作出的除名决定。至于王福清要求公司为其办理病退及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因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法院没有予以处理。二审法院也维持了这一认定。

第2场

支持仲裁 确认劳动关系持续存在

撤销了除名决定,如同一个支点,让王福清的维权程序得以彻底撬动。

紧接着,王福清的哥哥代他提起了第二个诉讼,要求确认王福清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公司支付王福清30年来的疾病救济费以及未缴纳医保造成的住院费、托管费等损失284000余元等。

公司认为,王福清长期没有为单位提供劳动,单位也没有找过王福清,双方长期处于两不找的状况,双方劳动关系处于中止的状态,不享有和负担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

案子到了西城法院劳动争议审判庭另一位法官宁泽兰手中。宁法官查明,王福清所在的精神病托管服务中心不具有社保医疗机构资格,无法享受医保报销,因此不存在未缴纳社保造成损失的问题,这数十万元的支出只能由其自行承担。

第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争议案件必须经过仲裁,而王福清的哥哥不了解法律规定,也因经济拮据无力聘请律师,所以并未在仲裁时主张疾病救济费,法院在此案中也无法支持。

不过,仲裁委此前裁决王福清与公司这30年间存在劳动关系,法院对此进行审查后予以确认。

宁泽兰法官表示,除名决定已经被法院撤销,对劳动者就不产生约束。再根据这些年王福清因为患病,无法找单位要求工作,而且也没有能力去工作。其家属找过单位,没有取得好结果等事实综合考量,双方的劳动关系应该是一种持续状态。

确定了双方一直存在劳动关系,就给王福清索要这些年的病假工资奠定了基础。

宁法官将此案中无法支持病假工资,但王福清仍可以另行起诉索要的法律规定,向王福清的哥哥进行了充分的解释说明。

第3场

分段计算 判决支付病假工资17万

紧接着,哥哥又代表王福清提起了第三场诉讼,索要这30年来的病假工资。

审理此案的法官张霞表示,根据相关法规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公负伤的,在病休期间,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或集体合同的约定支付病假工资。像王福清这样在本企业工龄已满2年不满4年的,病假工资为本人工资的70%。当病假或非因公负伤停止工作连续医疗期间超过6个月时,改由劳动保险基金按月给付救济费。工龄满三年的,救济费为本人工资的60%。

1995年劳动法实施后,关于职工患病或非因公负伤治疗期间,企业应支付的病假工资最低不能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

张法官分时段计算出了公司截止到判决时应支付王福清的病假工资,共计17万余元。这笔钱,对于王家来说,简直是救命钱。

至此,三个案件、三位法官、三个判决,如同一场接力,一案一个环节,终于解开了王福清维权30年来的结。

记者 孙莹

来源:北京晚报

编辑:TF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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